死寂!比方才更沉!更重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唯有那军驿急促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如同撞钟!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啪——!”珠帘后!蓦然传来一声清脆无比的、如同玉石敲击桌案的轻响!那不是扶手!而是太后的手!重重拍在身侧嵌玉紫檀御案之上!紧接着!一道蕴含着巨大喜悦与无边威仪的声音!如同沉睡的苍龙苏醒!带着前所未有的激越!轰然炸响在整个寂静的太极殿上空!!“好——!!好一个平南王!好一场——擎——天——大——捷——!!!”声音里那股发自内心的激赏!穿透珠帘!震动殿瓦!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对那万里之外浴血征伐的最高肯定!
皇甫洵眼底那点因为升任刑部尚书而翻涌的光,瞬间被这巨大的喜讯冲散!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冰冷!他猛地抬头!那温润如玉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目光死死盯向珠帘——她知道?!她竟一直在等?!!
“天佑我大晟!!”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宣判!“擢!平南王世子!宋麟!!即刻晋——刑!部!侍!郎——!!!正!三!品!辅佐永绥王!协!理!刑!部!诸!事——!!!”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轰隆——!!!如果说方才皇甫洵升任尚书是一道惊雷!那么这道旨意!便如同在沉寂的死海里投入了万丈熔岩!瞬间掀起了滔天狂澜!!!刑部侍郎?!宋麟?!那个长安城人尽皆知的纨绔?!那个被平南王丢在帝都做质子的废物?!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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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波阁最顶层。沉水香的幽蓝烟气如同凝固的丝带,在近乎死寂的暗室中无声盘旋。窗外长安城的煌煌灯火仿佛跌入深海的破碎星辰,只投来朦胧而遥远的微光,衬得室内愈发幽暗压抑。
宋麟指间捻着那张素白纸笺,其上的血色名讳——“永绥王皇甫洵”——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视线。指尖传来的并非纸张的质感,而是粘稠、冰冷、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人血的腥腻!这味道,连同那支以骨为杆、尖端染着不知名暗红凝固物的“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是他?”宋麟的声音如同砂石在干裂的铁锅上摩擦,嘶哑,冰冷,带着近乎窒息的质疑,穿透面玉具的阻隔,直刺向那片笼罩在墨黑斗篷与层叠缦纱中的深沉暗影。
空气凝滞。唯有角落里沉水香细弱的燃烧声,如同垂死的呼吸。
斗篷下的身影纹丝未动。仿佛宋麟的质问只是掠过深渊的微风。侍立在她身旁、如同淬冰利刃般的绿衣女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雕。
这无声的抗拒如同一桶滚油浇在宋麟心头压抑许久的焦躁与惊疑上!轰!那股被巨大冲击强行按捺的暴戾骤然翻腾!“绿萼山庄!”宋麟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幽暗中投射出几乎要吞噬那片黑暗的凌厉阴影!面具下的目光灼灼如炼狱鬼火!“立世百年!循规蹈矩!从不轻易取人性命!交易!情报!唯利是图!却从不沾染血!债——!!!他死死攥紧那张染血的纸笺!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为何!这次!是他——皇甫洵——必须死——?!!”
最后四字如同带着铁屑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室内的死寂!
墨黑斗篷的边缘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其细微!如同寒潭深渊最底部的暗流涌动!却未能逃过宋麟那如同鹰隼锁定猎物死穴的、燃烧着狂暴火焰的双瞳!
侍立的绿衣女子!垂在身侧、包裹在精悍劲装里的手掌几不可察地微微蜷曲!指尖陷入掌心!虽面色依旧冰冷如霜,但那瞬间绷紧的肩膀线条,却泄露了心底同样因这追问掀起的、惊涛骇浪!
沉默!如同厚重的铅云沉沉压下!愈发令人窒息!那斗篷下的身影依旧维持着磐石般的静默,仿佛要以无边的沉默,将这足以掀开血幕的质问彻底埋葬!
宋麟眼底那点狂暴的火焰反而在沉默的挤压下越烧越炽!他猛地抬手!将那张浸透了不祥气息的纸笺举到两人之间的幽暗虚空!“回答我!”声音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一丝被逼至绝境的威胁!“否则雀羽营接下任何‘生意’总得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冰封的毒蛇吐出最后致命的一寸信子!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森然!“这‘血’沾了——!会引来怎样的——滔!天!血!浪——!!!!”
轰——!巨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那片死寂的墨黑斗篷之上!
“够了——!!!”
一声猝然爆发的尖利怒喝!并非来自斗篷深处!而是侍立在侧的绿衣女子!
她身体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一步踏前!周身冷冽如万年冰魄的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寒锋瞬间切割开宋麟逼人的煞气!那双总是低垂、此刻却燃着被彻底激怒冷焰的眸子!死死钉在宋麟面具上唯一显露的双瞳!“雀羽营——!!!”她的声音如同冰锥刮过铁板,带着刺骨的讥诮与一丝被冒犯尊严的巨大怒意!“不过是绿萼山庄掷出的无数刀锋之一!何时轮得到你来质问山庄的意——志——?!!!”绿衣女子的左手!已然无声无息地扣在了腰间那柄细长如柳叶、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短匕吞口之上!那姿态!毫不掩饰赤裸裸的警告与搏杀的决断!
暗室之内!杀机!如同凝结成实质的寒冰巨网!骤然!将两人笼罩!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