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额角微汗,呼吸渐匀,睫毛轻颤,困意悄然漫上眉梢。
楚云舟垂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无声莞尔。
四季轮转,本非虚设:暑气蒸腾时贪一缕穿堂风,霜风割面时守一簇跃动焰。
所谓“夏求凉、冬向暖”,从来不是本能,而是活着的实感。
若因修为精进,反倒钝了皮肉知觉,连炉火的暖、北风的刺都尝不出,那日子岂不成了一张褪色旧画?哪还有滋味可言?
两人说话未设屏障,字字句句,早落进旁人耳中。
此刻婠婠面泛胭脂,枕着楚云舟臂弯沉沉入梦,曲非烟悄悄挪到水母阴姬身边,拽了拽她袖角,压低声音问:“司徒姐姐,婠婠方才说公子给她的药是晚上服的——好端端的,干嘛非挑夜里吞这等放大体感的药?”
水母阴姬笑意温软:“她如今修的是特殊法门,夜里常需引纳天地精微之气滋养自身。可夜修耗神费时,练完常已近寅时。云舟便依她功体特性,特调了这药,助她凝神聚气,一个时辰顶过去三个时辰,好早早歇下。”
曲非烟睁大眼:“《天魔大法》……竟要这么熬?”
她自以为说的便是阴葵派至高心法。
水母阴姬但笑不语,只轻轻颔首:“阴葵镇派之学,苛刻些,原也不足为奇。”
对此,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嘟囔:“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攻法都已登临天阶上品,也没见她们被折腾得日夜颠倒;这《天魔大法》不过天阶中品,倒还硬要掐着子时练功,啧——真够较真的!”
她撇了撇嘴,转身踱到院角继续运功。
哄睡了孩子,水母阴姬抬眼望向楚云舟怀里酣然入梦的婠婠。
再瞧楚云舟一边稳稳抱着人,一边垂竿静坐,浮标轻颤,眉宇松弛,仿佛连风都绕着他慢了半拍——水母阴姬心头忽然一热:
“若能在这数九寒天里,依偎在他胸前听他心跳,该是何等暖意融融?”
一旁的怜星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目光掠过楚云舟肩头,也悄悄浮起同样的念头。
申时将尽,前院忽响起三声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门声刚落,楚云舟便似有所感,扬声道:“百晓生到了,去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