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要楚云舟在李淳风面前站得稳、说得硬,他便心满意足。
哪料这一场对谈,竟掀开如此惊涛骇浪?
而且两人聊起的话题,让百晓生心头一震,猝不及防。
倘若楚云舟与李淳风所谋之事真能落地,百晓阁往后便等于攀上了一株擎天巨木,风雨难撼。
哪怕将来九州封印崩裂、天地变色,这神州大地上,也鲜有人敢对百晓阁动歪心思。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伸手拎起炉上滚沸的铜壶。
指尖劲气一卷,如无形之手,将百晓生与孙白发杯中早已冷透的残茶悉数裹起,轻轻泼向墙角那丛青翠欲滴的药草根下;旋即,壶嘴微倾,热浪蒸腾的茶汤缓缓注入两盏素瓷杯中。
茶水将满未满,恰停在七分处,他才将铜壶稳稳放回炉架。
可这一回,孙白发没像往常那样抄起杯子就灌,而是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百晓生亦垂眸静坐,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之际,楚云舟忽然抬手,拇指与食指一捻,几粒细若微尘的灰白粉末簌簌落入二人杯中。
孙白发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从前下毒还遮遮掩掩,至少装个样子;如今倒好,直接当面撒药,连脸都懒得遮了。”
可他们心里清楚,方才听罢楚云舟与李淳风密谈,若连这点姿态都不肯摆,反倒显得心虚疏离。
见百晓生终于端起茶盏,孙白发苦笑一声,也认命地抬起了手。
明知杯中是毒,却还得笑着饮尽——这滋味,比黄连还苦三分。
“横竖体内那小狐狸埋下的旧毒还没拔干净,大不了换一副更烈的方子罢了。”
他咬牙一想,索性仰头把整杯茶尽数吞下。
这时,楚云舟的声音不疾不徐飘来:“二位放心,这茶里加的不是毒,是解药。”
“嗯?”
刚咽下一口热茶的百晓生与孙白发齐齐顿住,猛地扭头望向他。
楚云舟迎着两道惊疑目光,语气平和:“晚辈下毒,向来只防生人与敌手。两位前辈与我早已熟络如家人,何须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