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仅太甲信以为真,连群臣也开始窃窃私语。接引这番含糊其辞,在他们看来无异于默认——迦叶分明就是西方教中人。

太甲当即遣人前往迦叶道场,原话通传。

此时迦叶早已返回道场,正佯装打坐调息。待使者到来时,他已恢复那副慈悲为怀的庄严法相。

使者不疑有他,转述接引之言后便引路同行。方才圣人降临亳都的气息迦叶已然感知,料定那接引道人必是太甲座上贵客。

想起林天先前的嘱咐,迦叶略作思量便决定赴约。既无理由推辞,更不该显得心虚回避——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迦叶道场距皇城不远。片刻后,二人按落云头降于城楼。此乃规矩:皇城禁制腾云,以示对王权的敬重。

迦叶对皇城并不陌生,在侍从的引领下,她轻车熟路地来到正在举行宴会的金龙殿。

殿内觥筹交错间,接引尊者正举杯畅饮。当他的目光落在迦叶身上时,口中的酒液竟不自觉溢出唇角。这绝非因美色所惑,而是他在迦叶身上窥见了真正的佛性光辉。

接引确信西方教从未有过这般人物。眼前女子与生俱来的佛性令他惊叹,这等资质堪称举世无双。若能将其度化,假以时日必能培养出准圣级强者。虽然不及圣人威能,但已是足以震慑三界的强大存在。

想到此处,接引心头火热。如今道家鼎盛不过三位圣人坐镇,若西方教亦能成就此等格局,何愁不能与道教平分秋色?更何况教派兴衰不全系于圣人,在广纳信众方面,接引自认远胜道家。而这壹切宏愿的起点,或许就系于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身上。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位初见的女子已然肩负着西方教的气运兴衰,其中蕴含的因果之重,足以令天地变色。

接引凝视迦叶的目光愈发炽热,圣人眼眸中流转着难以掩饰的期许。若非顾忌圣人威仪与收服人心的考量,他几乎要施展神通将人带走。毕竟强掳人才堪称西方教看家本领——昔年封神之劫时,他与准提便以此法网林众多道家英才,连赫赫有名的多宝道人都被度化为西方教的多宝如来。

不过眼下终究未到封神时期。接引再三思量,终究按捺住了出手的冲动。即便贵为圣人,亦需敬畏因果。修为越高,背负的天命就越重。作为天道在世的代言人,这份责任岂容轻忽?

圣人的壹举壹动皆牵动天地因果,故而行事格外慎重,丝毫不敢懈怠。

知晓天命未必是幸事。圣人往往能预见自身因果,因而束手束脚,反不如后世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来得逍遥快活。

譬如接引刚起念要带走迦叶,眼前便浮现三清联袂而至的景象——

太上老君倒骑青牛在前;

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三宝玉如意在手,玄黄之气翻涌;

通天教主虽无华丽排场,身后四柄仙剑却寒光凛冽:诛仙、陷仙、戮仙、绝仙。此四剑出鞘,必教大林金仙血溅三尺。

接引当即按下念头。若强掳迦叶,必招致三清问罪。眼下西方教势弱,尚不足以与道门抗衡。

他转而凝视迦叶,沉声问道:"可愿随我离去?"

话中刻意含糊其辞,既不提皈依,也不言拜师,只为令太甲与道门误以为迦叶本就是西方教众,省去诸多麻烦。

迦叶怔然望着接引。

这是她见过的第二位圣人,威仪虽与林天相当,却少了那份神秘莫测的典当行气息。若要比拟,便如华美珍宝与寻常器物之别。

毫无疑问,接引就是那个经济实惠的选择。

不过迦叶想起林天的叮嘱,心中不由壹动——看来壹切都在店主的预料之中,他早就知道接引会邀请自己加入西方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