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兄弟,用这个兜着!省得你沾一手泥!拎着也方便!”
她不由分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乎劲儿,把山药、胡萝卜、老姜、小葱一股脑儿塞进网兜里。网兜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一大包,硬是塞到了周振华怀里。
周振华都愣住了,怀里抱着这沉甸甸、散发着浓郁泥土气息和蔬菜清香的“意外之财”,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像是抱了个金疙瘩:“大姐,这……这怎么好意思!这菜钱……您算算,该多少是多少,我不能白拿……”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裤兜里那卷温热的钞票。
小主,
“啥钱不钱的!” 秀兰大手一挥,脸上是那种街坊邻里间帮忙的爽朗劲儿,眉毛一挑,带着点“你再提钱我就跟你急”的嗔怪,
“几根菜秧子值当个啥!地里长的东西!就当姐沾沾你家的喜气!仨大胖小子(闺女)呢!多好的福分!这喜气儿我得多沾沾!”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又朝那盖着白布、藏着“宝贝”的竹筐努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小得意和满足,
“再说了,”她拍了拍围裙,“姐不是也得了你的大宝贝嘛!晚上炖上,香飘半条街,公婆面前那面子,杠杠的!咱这算啥?这叫互帮互助,互通有无,谁也不欠谁!快拿着!别磨蹭了!给弟妹炖汤要紧!这都啥时候了!”
那网兜沉甸甸地坠在臂弯里,新鲜泥土的芬芳混合着山药的清冽、胡萝卜的甘甜、小葱的辛香,还有老姜那股子冲鼻的辛辣气,一股脑儿地往周振华鼻子里钻,直冲心脾。
他看着老板娘秀兰那真诚爽快、带着烟火气的笑脸,再看看脚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网兜里“长棍子”(山药)和“红棒棒”(胡萝卜)的狗蛋,小家伙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心里那股暖流啊,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汹涌澎湃,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比刚才那碗滚烫的油渣面还熨帖十分!这陌生的县城,这小小的、弥漫着油烟气的面馆,因为这包带着泥土芬芳和滚烫心意的菜,瞬间变得像老家村头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一样亲切温暖。
“哎!谢谢大姐!太谢谢了!”
周振华不再推辞,声音有点发哽,是那种被猝不及防的、来自陌生人的巨大善意击中的深深感动。
他紧紧攥着网兜口,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掉了一根葱叶。
“您可真是……可真是帮了大忙了!省了我老大的功夫!红梅……红梅和娃儿们要是知道这菜是您这么好心送的,肯定……肯定更喜欢这汤!”
周振华笨拙地表达着感激。
“喜欢就好!一家人平安喜乐比啥都强!”
秀兰笑着,眼角堆起了温暖的细纹,又拿起周振华放在桌上的搪瓷缸,走到冒着热气的大骨汤锅边,揭开盖子,舀起滚烫的乳白汤汁,“咕咚咕咚”给他续了满满一大缸子热水。
“路上慢点骑!稳当着点!替我向弟妹问个好!让她放宽心,好好养着,等着抱仨大胖娃娃!”
她把搪瓷缸塞回周振华手里,缸壁温热。
“哎!一定带到!大姐您忙着!”
周振华连连点头,声音洪亮。他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缸放进三轮车斗里垫着的旧麻袋上,又把那包珍贵的配菜像对待易碎品一样,仔细地安置在车斗最平稳的角落,还用绳子虚虚拢了一下,防止颠簸。
这才推着三轮车,吱呀吱呀地走出了面馆。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耀眼,铺洒在灰扑扑的街道上,但此刻照在身上,周振华却觉得暖融融的,不那么晒人了,仿佛带着面馆里灶火的温度。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老板娘秀兰正站在面馆门口那油亮的台阶上,系着蓝布围裙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她笑着,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