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周振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往县医院的人潮中,对身后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以及那兜饱含暖意的蔬菜即将在他熟悉的家庭里掀起的波澜,浑然不觉。
他满心只有那锅即将为妻儿炖煮的、热气腾腾的野鸡汤。
车轮吱呀,载着沉甸甸的食材和沉甸甸的温情,也载着无形中埋下的家庭嫌隙的种子,驶向未知的烟火人间。
周振华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县医院后门的小棚子。
车斗里,那兜鼓鼓囊囊、沾着新鲜泥土的山药胡萝卜,还有那个用旧网兜装着的粗瓷大碗里,满满当当盛着老板娘秀兰特意舀给他的、奶白色的大骨头汤,正随着他的跑动微微晃悠,浓郁的香气顽强地钻出碗口,在闷热的空气里飘散。
小主,
他顾不上擦汗,一把拎起网兜和那碗沉甸甸、还带着温热的骨头汤,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妇产科病房冲。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里有些嘈杂,但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让红梅喝上口热乎的!
病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着急切的风。
高大娘正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拿着把蒲扇给闭目养神的高红梅轻轻扇着风。
高红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似乎被暑热和孕期的沉重搅得不太安宁。
“妈!红梅!我回来了!”
周振华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异常响亮,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高大娘被惊得一激灵,差点把蒲扇扔了,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嚷嚷啥!吓人一跳!红梅刚眯着……”
高红梅也闻声睁开了眼,看到是丈夫,眼中立刻有了光彩,带着询问和期待。
“看!好东西!”
周振华献宝似的先将那个粗瓷大碗端到高红梅面前。
碗里,乳白色的汤汁微微晃荡,上面飘着几点金黄的油星和几粒翠绿的葱花,几块炖得酥烂、连着筋膜的筒子骨半浸在汤里,浓郁的、带着骨髓醇香的肉味瞬间盖过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面馆老板娘给的!大骨头汤!熬得可浓了!快,红梅,趁热先喝两口垫垫!这汤养人!”
周振华把碗小心地递到高红梅手里,碗壁传递着温热的踏实感。他眼神殷切,像捧着一碗救命的仙露。
高红梅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看着眼前这碗诚意十足、香气扑鼻的浓汤,又看看丈夫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和晒得发红的脸颊,心里那点因不适带来的烦闷瞬间被暖流冲散。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和笑意,双手捧着碗,小声道:“谢谢老板娘……也辛苦你了,振华。”
“辛苦啥!你快喝!”
周振华催促着,脸上是憨厚的笑容,又转向高大娘,
“妈,您看这些!”
他这才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粗壮带泥的山药、红艳水灵的胡萝卜、疙疙瘩瘩的老姜、碧绿的小葱,一下子吸引了高大娘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