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一抹深切而复杂的笑意从眼底缓缓蔓延至整张脸庞。
一股浓烈的欣慰感和成就感,如同冬日里一口烫喉的老酒,缓缓地、却有力地淌过心田,温暖了四肢百骸。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无人问津、只有芦苇摇曳、野鸭栖息的荒凉河滩,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水声。如今,却充满了如此蓬勃的生机、活力与发自真心的欢笑。
这一切巨变,都源于他那个破釜沉舟的决定,源于全家人的咬牙坚持、不计回报的汗水和共同努力。
他踱步到小店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柳树下站定,微凉的河风拂过万千垂丝,带来一丝清爽。大黄立刻安静地在他脚边选择了一块干燥的地方卧下,身躯贴着他,目光依然保持着扫描般的警惕,尾巴轻轻在地上扫了扫,以示亲近。而小灰灰却丝毫不知安静为何物,它不安分地围着周振华和高大柳树转圈,鼻子这里嗅嗅那里蹭蹭,最后竟用那颗毛茸茸、沉甸甸的大脑袋,撒娇般地顶了顶周振华垂着的手,发出哼哼唧唧、委屈巴巴的呜咽声,仿佛在抱怨主人刚才忽略了它。
这时,高大壮端着一摞高高摇摇欲坠的空碗从店里风风火火地冲出来,额头上、脖颈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腰间的粗布围裙溅满了油渍和点点汤水,但他那张朴实的脸上却洋溢着比夕阳还要灿烂满足的笑容,浑身似乎散发着无穷的热量。他一眼看到树下的周振华,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脚步声沉重而欢快。
“嘿!振华!瞅见没?爆满!又是爆满!从晌午到现在,这灶火就没停过!”
高大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他用下巴得意地指了指人声鼎沸的店面,
“这帮城里人,就跟那闻到花香的蜜蜂似的,一拨接一拨,赶都赶不走!俺这胳膊都快抡勺抡得冒烟了,颠锅颠得膀子都酸了,可这心里头啊,真是痛快得很!比喝了二两老烧刀还带劲!”他哈哈大笑着,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善意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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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辛苦了大壮哥。慢点来,别累着了。客人吃得满意就好。”话音刚落,一旁的小灰灰似乎听懂了“吃”字,突然人立起来,两只粗壮的前爪一下子就搭在了高大壮汗湿的腰间,吐着粉红色的长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一双棕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标准的讨食模样。
“去去去!你这馋狗!重死了!”高大壮被它扑得一个趔趄,笑骂着,看似嫌弃,却还是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小块早就准备好的、晾凉的玉米饼子边角料,精准地丢向空中。小灰灰反应极快,灵活地一跃,凌空接住,咔嚓咔嚓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得意地甩着大尾巴,围着高大壮转圈,那谄媚的模样,哪还有半分藏獒应有的威风。
周振华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笑道:“大壮哥,这孩子都快被你惯得没边了,以后真要上房揭瓦了。”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灰灰那颗硕大的脑袋。小灰灰享受地眯起眼睛,用头反蹭着主人的手掌。而安静卧在一旁的大黄,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尾巴,瞥了小灰灰一眼,那眼神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看着自家调皮捣蛋却又不失可爱的幼弟,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正说着,一位带着五六岁小男孩的年轻母亲从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刚买的、用油纸包好、细绳扎紧的咸鸭蛋,袋子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周小庄”标签。她看到周振华和这两只对比鲜明的大狗,笑着主动打招呼:“老板,你这地方真不错,东西好吃,风景也好,孩子在那片浅水滩扔石子、堆沙子,玩得都舍不得走了。”她低头对身边有些腼腆、正偷偷打量狗狗的小男孩说,“宝宝,我们该回家啦,跟叔叔和狗狗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