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满（Michiru）那番如同深海炸弹般、优雅却又石破天惊的“我愿意”，以及其后关于艺术与未知的独白，让林不凡的心情在巨大的遗憾与某种被点燃的斗志间反复横跳。他几乎是飘着离开“碧月”茶室的，脑子里乱糟糟地塞满了“名额”、“漏洞”、“约定”这些词。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渐稀。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脚步又一次遵循了某种习惯性的轨迹，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然站在了那座熟悉的火野神社的石阶之下。

仰头望去，神社在夜色中静默矗立，檐角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光交织，为这片区域笼罩上一层静谧而神圣的气息。晚风拂过，带来风铃清脆的叮咚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焚烧线香的独特气味。

这里…似乎总是能让人莫名地平静下来。

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想在这里，为某些事情，做一个了结，或者说，一个…告别。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参道石阶。脚步很轻，生怕打破了这份宁静。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顶端鸟居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声音从上方响起：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林不凡抬头，看见火野丽（Rei）正站在鸟居的阴影下，似乎刚做完晚课，身上还穿着正式的巫女服，白色的襦袢与红色的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手里提着一盏古式的纸灯笼，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她姣好却带着惯常挑剔表情的脸庞。

“呃…我…随便走走，散散心…”林不凡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总不能说自己是跟着感觉溜达过来的吧？

“散心散到神社来？”丽显然不信，提着灯笼走近几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又惹什么麻烦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职业病瞬间发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随时准备给他来个驱邪仪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不凡连忙摆手，“我就是…嗯…想来…看看…”他词穷了，眼神飘忽不定。

丽看着他这副明显有心事、却又嘴硬不肯说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口讽刺，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最近很奇怪。”

“啊？有吗？”林不凡心里一咯噔。

“有。”丽肯定地说，目光如炬，“眼神躲闪，说话吞吐，连和小兔吵架都没以前有精神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真琴最近也很奇怪，开心得有点过头，还偷偷准备了好多…看起来能保存很久的便携食物。”

林不凡：“…” 真琴同学，你的行动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强且明显啊！(⊙﹏⊙)

看着林不凡瞬间僵住的表情，丽心中的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着灯笼杆的手指悄然收紧。她再次上前一步，几乎与林不凡面对面，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你…”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要走了？”

直接。

一如既往的直接。

林不凡呼吸一窒，看着丽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此刻正紧紧盯着自己的眸子，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他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嗯。快了。”

“去哪里？”丽追问，语气急促了些。

“回…我该回去的地方。”林不凡避开了具体的解释。

“还能回来吗？”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步步紧逼。

“…可能…很难。”林不凡艰难地回答。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傲气和些许不耐烦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慌乱。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所以，真琴她…是跟你一起走？”

林不凡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