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一热,眼前突然浮现出救灾队战士们在泥石流中肩扛背顶、传送伤员的情景:他们脊背弯曲承受着整个大山压顶的重量,汗水浸透破烂肮脏的迷彩服,每一次沉重挪移的脚步,每一次咬牙顶住又一根折断沉重房梁的坚持,脸上沾泥的血污汗水混作一块,口中喘着粗气却一步不退——这不正如壁画上那只奋力背负太阳的金乌,以血肉之躯,衔住了人间最后的生机绿意?李玄策眼眶猛地热了。
“神鸟会……飞回来吗?”他喉头滚动,明知是虚妄的传说,目光却带着某种灼烫的希冀,不由自主地再次向那幅壁画。
静昙古井无波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拈起几片飘落的洁白梨花瓣,任它们无声落入脚下覆盖着泥浆碎石尘埃里。她的眼神缥缈空茫,投向那大片碎石乱瓦掩埋的寺院更深处,仿佛已穿过无情的废土层,凝视着那些永远寂静沉睡的佛殿精魂——那些原本承载着人间悲欢愿心、如今已被深埋的所在。李玄策瞬间领悟了老尼的深意:灾厄之下,所谓的生机绿枝,唯有在废墟最深重、最沉默的暗土层里才能重新寻回。那或许是千年前预言者的悲悯伏笔,等待此刻掘进。
李玄策转头盯着那片泥石巨流冲击掩埋下的废墟,目光如炬:“挖!”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沉郁山风也吹不散的决心和分量。
铁锹铁锨应声起落,铁镐高高扬起又狠狠刨下,碎石与泥土在沉闷的撞击声中四散飞溅。泥石流淤积层深厚湿冷,每一下挖掘都沉重如掀开大地凝固的疤痕。泥土里渗出混合了血腥气息的湿润水汽,汗如滚烫泥浆滑过李玄策的脸颊,灼烧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却像忘了疲惫,唯有眼中那壁古老画上神鸟衔枝艰难飞来的姿态不断撞击着他的胸口。挖掘深陷入沉寂,除了众人急促喘息声,只有铁器叩击深层泥土瓦砾的刺耳回声。就在绝望如冰冷藤蔓缠绕上来之际,李玄策手中钢钎终于发出了“当”的一声空荡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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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动作猛地顿住了,像是悬停在寂静的刀锋之上。
他猛地刨开四周松浮的泥土,触手冰凉厚重——是一方半嵌入土、近乎与山石同色的乌沉石板!缝隙深处被淤泥顽强地阻塞着。李玄策手指几乎抠进泥里,不顾尖锐碎石割破皮肉渗出鲜红血线——那温热血珠溅落在湿冷泥石板上。“吱嘎”一声轻响,沉重盖板终于被掀开一丝缝隙!
石函内部早已灌满泥浆浑浊的泥水,泛着冰冷刺骨的湿气。李玄策卷起袖子,将手臂深插进去摸索。浑浊泥水没过了手肘。水冰得刺骨,底下淤泥似乎还在蠕动滑腻地包裹着他的手指。他手指擦过某个棱角坚硬之物,猛地一把攥紧捞出水面!
半卷古旧的丝绢,颜色深褐如血沉淀。上面的墨迹边缘微微晕开,如洇散的泪痕悲怆。几行笔画艰涩如攀岩凿壁、却又带着某种洪荒山河奔走韵律的古字赫然撞入眼中:“导九河,通九州,山岳……定其渊……”
《禹皇镇山诀》!这五个残缺古字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他指尖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捧不稳这份半卷残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