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风声更厉,如同万千鬼哭。
108根仿生纤维柱在突破临界点的地磁脉冲冲击下,骤然发出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嗡鸣!不再是低沉的震颤,而是如同无数张巨弓被拉到极限、弓弦即将崩断前的绝望嘶吼!银灰色的柱体在风雪中剧烈地抖动,肉眼可见地绷紧、拉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大地的束缚,直射天穹!
“方院士!纤维应力值超载!随时可能断裂!”技术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哭腔。
方清墨站在狂风中,身体被吹得几乎站立不稳,长发在脑后狂乱飞舞。她死死盯着那些疯狂嗡鸣的“琴弦”,冰凉的雪花打在脸上也毫无知觉。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难道终究…来不及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异变陡生!
系在纤维柱上的哈达——那些洁白的、在狂风中飞舞的丝绸——似乎被无形的手拂过。哈达上凝结的冰晶瞬间蔓延、增厚,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迅速将柔软的丝绸冻结!一条条哈达,竟在极致的低温与暴烈的能量场中,化作了晶莹剔透的“冰弦”!它们不再飘舞,而是笔直地、坚韧地连接着大地与那108根嗡鸣的金属巨柱。
呜——嗡——
风,依旧在狂啸。但穿过这些冰弦时,那刺耳的、令人绝望的金属嗡鸣声,竟奇异地发生了转变!风声、冰弦的震颤声、金属纤维的共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而悠远的旋律。不再是嘶吼,而是低吟,是诵念,是抚慰!
那旋律,穿透狂风的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昆仑山口。是《嗡嘛呢叭咪吽》!是藏地流传千年的六字真言!
风雪中,次仁卓玛老阿妈猛地跪倒在冻土上,泪水瞬间涌出,在她布满沟壑的脸上冻结成冰痕。她双手合十,朝着风雪中的“冰弦”和纤维柱,朝着那奏响真言的方向,深深伏拜下去。她身边的藏族同胞们,无论男女老少,也纷纷跪倒在地,虔诚地合十,低声跟着那苍茫的旋律诵念起来。古老的经文与这由现代科技和自然伟力共同奏响的“地脉琴音”,在昆仑山口的风雪中,融为一体。
方清墨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风雪扑打。她看着那些在狂风中巍然不动、奏响真言的冰弦,看着那些在风雪中虔诚跪拜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冰冷刺骨的绝望被一种更宏大、更坚韧的力量驱散。那不是神迹,是科学遭遇自然极限时,人类信仰与意志所迸发出的、最不可思议的共鸣!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通讯器,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北京…昆仑监测点报告…‘地脉琴弦’…已稳定!真言…真言正在奏响!”
通讯器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背景音里,那47秒倒计时的滴答声,依旧冰冷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