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关上。教室瞬间恢复了寂静。李玄策缓缓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惶恐和笨拙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凝重。他摊开手掌,那片冰冷的金属静静躺在掌心,像一枚来自地狱的种子。他迅速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铅合金小盒内,扣紧。
“铁柱,目标物已获取。位置:朔方三中,高二(3)班张伟课桌。立刻带装备过来。最高防护等级。” 他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
不到半小时,一辆印着“朔方精密设备维护”字样的普通厢式货车停在了学校后门僻静处。穿着深蓝色连体工服、戴着厚厚防护眼镜的王铁柱跳下车,他身材依旧魁梧,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沉稳精细。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扮、神情冷峻的技术人员,抬着一个沉重的、覆盖着铅灰色蒙皮的金属箱。
在一间被临时清空并屏蔽的体育器材室里,王铁柱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特制的小铅盒。当看到那片薄薄的铀片时,这位在钢铁与烈火中锤炼了大半辈子的淬火大师,浓黑的眉毛也紧紧拧在了一起,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家伙!这手艺……” 他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着铀片边缘那几乎达到镜面级别的光滑度和中心那精密到微米的蚀刻纹路。他粗糙的手指隔着特制手套,极其轻柔地抚过金属表面,像是在感受一件稀世珍宝的纹理。“这绝不是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玄策,你看这切割、这打磨、这表面处理……精密程度,说句不好听的,比某些老式核弹头里的核心部件还要讲究!这绝对是顶尖高手,用极其特殊的工艺做出来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长期、隐蔽地保存这种高浓缩材料!”
他放下放大镜,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凝重,如同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交给我吧。” 他深吸一口气,从带来的金属箱中取出几块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合金块,以及一台造型奇特的、连接着精密温控系统的微型高温熔炉。
接下来的过程,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力量感与精密度完美结合的美感。王铁柱像一位操控火焰与金属的古老萨满。他先将几块特殊的合金投入微型熔炉。炉内瞬间亮起刺目的白炽光芒,温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连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扭曲。王铁柱全神贯注地盯着温控仪表盘上跳跃的数字,戴着厚手套的手稳稳地操控着调节阀,口中念念有词:“……临界点……保持三秒……淬火介质准备……”
当合金达到一个极其精确的熔融状态时,他眼神如电,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用特制的长柄钳夹起那片危险的铀片,精准地投入翻滚着炽白金属溶液的熔炉核心!
“嗤——!”
一股极其细微但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波动伴随着轻微的声响传出。几乎是同时,王铁柱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整个熔炉连同内部炽热的内容物,迅速浸入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盛满了冒着森森寒气的深蓝色液态介质的特制淬火槽中!
更加剧烈的“嗤啦”声爆响!大团大团的白雾瞬间蒸腾而起,弥漫了整个器材室,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金属与未知化学物的奇异气味。雾气中,王铁柱的身影岿然不动,只有那双紧盯着淬火槽的眼睛,锐利如刀。
白雾缓缓散开。淬火槽中,炽热的光芒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鸽子蛋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均匀的暗蓝色泽,表面光滑如镜、浑然一体的金属球体。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淬火液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那致命的辐射已被一层层致密的合金结构,以王铁柱独有的、融合了传统淬火精髓与现代尖端材料学的“千叠锻压”工艺,牢牢地、永久地封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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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王铁柱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闪烁着成功的光芒,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自豪,“这‘蓝星囚笼’,除非用反物质武器轰击,否则里面的东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兴风作浪!嘿,这活儿干的,比当年给厂里那台宝贝机床淬主轴还带劲!”
就在王铁柱进行这惊心动魄的封印之时,器材室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贴着走廊墙壁,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般大小的黄色仪器,屏息凝神地移动着。那是李天枢。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中的,是一个伪装成卡通收音机的微型盖格计数器。李玄策让他负责“清扫战场”,检查是否有遗漏的放射性尘埃或物品。
他按照父亲教的方法,像扫描地雷一样,仔细地扫描过教室、走廊、楼梯扶手……最终,他来到了学校那座古老的图书馆。高大的红木书架散发着陈年纸张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在积满灰尘的书脊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李天枢举着小仪器,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慢移动。仪器一直发出平稳低沉的“嘀嗒”声,显示背景辐射正常。当他走到最里面一排、标着“历史资料·俄文”的破旧书架前时,仪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难以察觉的“嘀”声!声音非常轻微,但李天枢敏锐地捕捉到了!指针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再次扫描那排书架。最终,目标锁定在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早已破损、露出里面暗黄色纸张的俄文书籍上。书脊上的烫金字迹模糊不清,依稀可辨是《远东地质勘探手册(1950-1960)》。
李天枢踮起脚尖,费力地抽出这本沉重的大部头。书页早已发脆发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就在他试图翻开书页的瞬间,“哗啦”一声,一张折叠的、同样泛黄的纸片,从书页的夹缝中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轻轻掉落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李天枢弯腰捡起。展开那张薄脆的纸片。上面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印的俄文和中文双语表格,抬头是:《联合地质勘探队成员登记表(1958年·绝密·兴安岭项目)》。
表格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和职务。李天枢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忽然,他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呼吸瞬间停滞!
在表格的中段,一个用中文手写体工整填写的名字,被一道刺目的、暗红色的墨水,用力地圈了起来!那红圈画得如此之重,墨水甚至渗透了纸张,在名字下方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如同凝固血迹般的暗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