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噶尔老城,喧嚣的巴扎(集市)深处,一间门脸不大的干果铺子,此刻正散发着令人愉悦的甜蜜气息。张爱国的“西域珍果”铺子,此刻热闹非凡。店门口悬挂着成串的枸杞,红艳艳如同燃烧的火焰;金黄的杏干饱满诱人,在阳光下闪着蜜糖般的光泽;饱满的核桃堆成小山,散发着坚果特有的油香;碧绿晶莹的葡萄干如同翡翠珠帘,层层叠叠。铺子里更是琳琅满目:无花果干、巴旦木、杏仁、红枣、黑加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果脯蜜饯混合在一起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张爱国正操着他那口带着鲁地腔调的维吾尔语,热情地招呼着几位本地顾客。这时,一个穿着整洁夹克、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的年轻维吾尔族小伙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正是附近村庄的年轻村干部阿迪力江。
“张大哥!亚克西姆斯孜(你好)!”阿迪力江的声音透着兴奋,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自豪。他快步走到柜台前,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解开袋口,捧出一大捧色泽金黄、肉质厚实的无花果干,“快看看!今年我们村合作社的头茬无花果干!按您上次教的新法子,阴凉通风,慢慢晾干的,一点没糊!您闻闻,这甜香!您尝尝,这软糯!”
张爱国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一块无花果干,凑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浓郁的果香直冲肺腑。他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仔细咀嚼着,感受着那软糯的肉质和天然糖分带来的、恰到好处的甘甜在舌尖化开。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好!太好了阿迪力江!这品相,这味道,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货!比去年强太多了!拉到内地大城市,准能卖上好价钱!”
阿迪力江得到肯定,笑容更加灿烂,像秋日的阳光:“张大哥,这多亏了政府给咱们合作社配的那几台热风循环烘干机!省了多少人工啊!再也不怕老天爷下雨捣乱了!烘出来的果子,颜色均匀,干湿度正好,还不容易坏!” 他兴奋地补充道,“还有啊,您介绍的那个电商培训,我们村的小古丽学得可快了!现在天天抱着电脑,已经帮我们在网上卖出去好几十单了!天南海北的都有!乡亲们看着订单,干劲别提多足了!都说这政策,真是下到咱们心窝里的‘及时雨’!”
“哈哈,好!太好了!”张爱国爽朗大笑,用力拍了拍阿迪力江的肩膀,“这就对了!路子越走越宽!这样,阿迪力江,你带来的这批货,我老张全要了!价格嘛,”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比去年,我再给你提一成!怎么样?回头我联系几个做高端特产的大客户,争取把你们村的无花果干,打造成咱们喀什的‘明星产品’!打出品牌来!”
“真的?!太好了!谢谢张大哥!”阿迪力江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张爱国的手,连声道谢。
张爱国笑着回握,随即压低声音,语气真诚而郑重:“谢啥,都是兄弟!不过阿迪力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也是巴哈尔书记特意交代过的。”他指了指袋子里的无花果干,“这收购款,一定要及时、足额地发到乡亲们手里!让大家伙儿实实在在地看到甜头,摸到票子!这样,大家的心气儿才高,干劲儿才足!你放心,我老张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绝不拖欠!”
“嗯!我懂!张大哥您放心!巴哈尔书记的话我记在心里呢!回去我就盯着这事,保证一分不少发到大家手里!”阿迪力江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正午的阳光透过店铺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旧窗户,投射进来,在琳琅满目的干果上跳跃、流淌,切割出斑斓绚丽的光影。张爱国顺手从旁边的大筐里抓起一大把刚到的、饱满的纸皮杏仁,不由分说地塞进阿迪力江的口袋里:“拿着,尝尝新到的杏仁,香得很!”他自己也抓了一把,两个不同民族的男人,就站在堆满甜蜜果实的柜台边,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香脆的杏仁,一边头碰头地热烈讨论着包装盒的设计怎么更吸引人,物流路线怎么走更省钱更快。这间小小的、弥漫着浓郁甜蜜气息的干果铺子,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温暖的枢纽,将政府的惠民政策、市场的活力、农民的期盼和民族兄弟间质朴的情谊,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鲜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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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哈尔·艾力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放在贴身口袋里的那部加密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来自阿依努尔大妈。他的心微微一沉,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阿依努尔大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而急切:“巴哈尔江!快!快到幸福小区三号楼这边来!艾力江和小赵家的孩子吵起来了!动静很大!旁边还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煽风点火,眼看就要动手了!弄不好要出大事!”
巴哈尔眼神一凛。艾力江是社区里一个性格有点冲动的维吾尔族小伙子,小赵是几年前搬来的汉族住户。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事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点燃民族情绪的导火索,后果不堪设想!
“阿帕,稳住他们!我马上到!”巴哈尔言简意赅,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甚至没来得及叫上随行人员。他跳上车,只对司机说了一句:“幸福小区三号楼下!快!”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现场时,三号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人群中心,艾力江和一个年轻汉族小伙(小赵)正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着,嘴里激烈地争吵着,情绪激动。艾力江身后站着几个他的朋友,同样怒气冲冲;小赵身边也有几个邻居在拉架。更让巴哈尔警惕的是,人群外围,果然有几个眼神闪烁、穿着流里流气的陌生面孔,正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嘴里还在阴阳怪气地煽动着什么。
“让开!都让开!巴哈尔书记来了!”有人认出了巴哈尔,喊了一嗓子。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巴哈尔没有立刻呵斥,他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剑拔弩张的两个年轻人中间。他的出现,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场,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他没有看煽风点火的那几个人,目光先落在情绪激动的艾力江身上。
“艾力江!”巴哈尔用流利的维吾尔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回事?慢慢说!先把手放下!” 他伸手,不是去拉架,而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艾力江紧绷的肩膀,传递着“我在这里,别冲动”的信号。
艾力江看到巴哈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那沉稳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喘着粗气,指着旁边一小块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菜畦,用维语快速而愤怒地说:“巴哈尔大哥!他…他冤枉我!他非说是我家的羊跑出来啃了他家的菜!我早上明明把羊圈关得好好的!他凭什么赖我?!”
巴哈尔的目光随即转向小赵,眼神平和而专注,用同样流利、带着本地口音的汉语问道:“小赵兄弟,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小赵看着巴哈尔,眼圈有点红,指着那片狼藉的菜苗,声音带着委屈和心疼:“巴书记!您看看!这是我妈辛辛苦苦种的菠菜和小葱!就指着这点新鲜菜下饭呢!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全被啃成这样了!不是羊啃的是什么?这附近就他家养了羊!不是他家的羊跑出来,还能是谁家的?”
巴哈尔没有急着下判断。他蹲下身,仔细察看着那片被糟蹋的菜地。菜苗确实被啃噬得七零八落,断口处还残留着清晰的齿痕和湿漉漉的唾液痕迹。他伸手拨开泥土,看了看菜根,又捻了捻地上散落的几粒黑色羊粪蛋,心中已经有了数。
他站起身,先看向艾力江,语气平和但带着理解:“艾力江,我知道你爱惜你家的羊,圈门也关好了。但是,”他指了指菜畦,“你看看小赵兄弟家的菜苗,这确实是被羊啃的痕迹。他和他妈妈指着这点菜过日子,辛辛苦苦种出来,一下子全没了,心疼是人之常情,换了你,你也一样,对不对?” 艾力江张了张嘴,看着那片惨状,又看看小赵通红的眼圈,怒气明显消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那…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家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