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亲爱的王秀芹”，“永远属于你的”，“李长庚”。

指腹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凹陷的刻痕。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烫。他能想象到父亲当年刻下这些字时，眼中是怎样的温柔与坚定。

就在指尖感受着那“1970.5.1”的凹痕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巨响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紧接着是冰冷刺骨、带着浓重铁锈腥味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灌入！视野瞬间被浑浊的黑暗和翻涌的气泡吞噬。刺耳的警报声、绝望的呼喊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地狱般的交响！

闪回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狠狠刺入意识：

幽闭、剧烈摇晃的船舱。应急灯疯狂闪烁，将人影拉扯成扭曲的鬼魅。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了脚踝，正以恐怖的速度上涨。年轻健壮的李长庚，穿着湿透的工装，脸上混杂着水渍和油污，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正奋力将一个橘红色的防水袋塞进贴身的救生衣内侧。就在袋子即将封口的刹那，他的动作顿住了。他迅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这枚怀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表盖内侧，那眼神里饱含着无法言说的眷恋、决绝与无尽的痛楚。他不再犹豫，将怀表用力塞进防水袋，拉紧封口，死死按在胸口。下一秒，一股更加凶猛的巨浪裹挟着断裂的舱门碎片，如同巨兽般咆哮着向他当头砸下！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只有那紧按在胸口的橘红色一点，在浑浊的水中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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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李玄策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冰冷的椅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紧紧攥住那枚怀表，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仿佛要嵌入血肉，才能对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彻骨的冰冷。滴答…滴答…怀表的声音在死寂中固执地响着，像是父亲在时光彼岸微弱而坚定的心跳。

他喘息着抬起头，目光投向档案室唯一一扇狭长的高窗。窗外，京城的初雪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细密的雪花在墨黑的夜幕下无声飘洒，被档案室透出的灯光照亮，如同亿万只扑火的飞蛾，轻柔地覆盖在冰冷的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晶莹的白。

工作台的台灯光线，在怀表光滑的表盘上投下一小片反光。在那晃动的光晕里，李玄策疲惫而沉郁的侧脸轮廓，竟与卷宗里那张父亲年轻时的黑白证件照，在光影交错间，诡异地重叠了一瞬。一样的眉骨，一样的下颌线条，一样的……沉重。

同一夜，南方小城，老宅

与国安部档案中心的冰冷秩序截然相反，南方的这座老宅在深冬的寒夜里，弥漫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与孤寂。没有暖气，只有堂屋中央一个半死不活的煤球炉子，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根本无力驱散从砖缝、瓦隙、门板缝隙里源源不断渗入的、湿冷刺骨的寒气。空气里漂浮着劣质煤烟、陈旧木头和淡淡中药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气味。

王秀芹佝偻着背，独自在冰冷的灶台前忙碌。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油腻的土墙上，摇晃着，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幽灵。锅里熬着给外孙张小辉明天带的午饭——一点寡淡的菜粥。她机械地用长柄勺搅动着，浑浊的目光呆滞地望着灶膛里那点奄奄一息、随时可能熄灭的暗红色余烬。

一股难以抑制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瘙痒猛地从喉咙深处蹿起！

“咳…咳咳…呕……”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体像一张拉满又骤然松弛的弓，剧烈地颤抖、蜷缩。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嘴，另一只手慌乱地在衣襟上摸索着。

摸到了。是那条叠放在内兜里的、印着褪色并蒂莲的旧手帕。

她刚把手帕捂到嘴上，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腥味的液体就冲破了喉咙的阻碍，猛烈地喷涌而出！

“噗——！”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薄薄的棉布手帕。她颤抖着，移开手帕，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看去——素白的棉布中央，赫然绽开了一朵刺目惊心的、粘稠的鲜红！那妖异的红色，正迅速地在手帕上那两朵早已褪色、相依相偎的淡蓝淡粉莲花上蔓延、洇染，如同最残酷的诅咒，玷污了那段早已尘封的、关于爱与誓言的旧梦。

“呃……” 王秀芹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不是因为这咳血的痛苦，而是因为这象征的破灭。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和胸口的闷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试图扶住冰冷的灶台稳住身体，但枯瘦的手指只徒劳地在粗糙的砖石上抓挠了几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