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外孙?” 张桂芬尖声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你拿什么养?拿你那点棺材本?还是靠你那个当大官、六亲不认的儿子?他管过你死活吗?月竹坐牢他管过吗?指望他?做梦去吧!”
王秀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张桂芬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最痛的地方。是啊,玄策…她的儿子…她曾经恨过,怨过,觉得他冷酷无情…可这枚怀表,那档案室里刺眼的空白,还有录音带里那冰冷的交易…过往的认知正在一片片碎裂,露出底下狰狞而陌生的真相。她不能再糊涂下去了!为了长庚,为了玄策,也为了小辉!
“监护权,我不会给。” 王秀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王德贵和张桂芬都愣了一下。“房子,是长庚的!你们,休想!”
“反了你了!” 王德贵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扬起枯瘦的手掌就要扇过来!
王秀芹没有躲。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曾经被泪水泡得浑浊、被怨恨蒙蔽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冷的火苗。那目光竟让王德贵的手僵在了半空。
“好!好!你有种!” 王德贵气得浑身发抖,收回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不给是吧?张小辉!跟我走!从今往后,没这个外婆!” 他粗暴地去拉扯缩在张桂芬身边的男孩。
“不!我不走!外婆!” 张小辉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喊,死命挣扎着,小手伸向王秀芹。
王秀芹的心像被那只小手狠狠揪住!她看着孩子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养父母那副贪婪狰狞的嘴脸,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愤怒、悲凉和保护欲的蛮力,猛地冲垮了她几十年逆来顺受的堤坝!
“滚!”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她抄起手边那条沉重的榆木长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八仙桌!
“哐当——!!!”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油腻的碗碟、装着劣质茶叶的搪瓷缸、还有那几张印着红指印的“协议”和“声明”,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王德贵一身,烫得他嗷嗷惨叫!张桂芬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尖叫着护住头脸!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声巨响和飞溅的狼藉中凝固了一瞬。张小辉吓得忘了哭,惊恐地看着状若疯狂的外婆。王德贵捂着被烫红的手背,又惊又怒,指着王秀芹:“你…你疯了!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拖着吓傻的张桂芬,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堂屋,连那份掉在地上的协议也顾不上捡。
堂屋里死寂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木屑尘埃在光线里飞舞。王秀芹拄着砸弯了腿的长凳,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刺痛。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那一下,耗光了她积攒的所有力气和勇气。
她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碎片上。其中一张较大的碎片,依稀能看到“江汉船厂…1983年8月23日…事故调查报告…”的字样。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脑海!真相!长庚失踪的真相!那份报告!原始的、没有被篡改过的报告!一定在某个地方!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恐惧,点燃了她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光。她不能等!她必须拿到它!就在今晚!在养父母反应过来、销毁一切之前!
她踉跄着松开长凳,看也没看吓呆在角落的张小辉,像一道幽魂般冲出堂屋,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目标——镇政府的档案室!帕米尔高原,无名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