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王铁柱被这当头棒喝震得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职业本能压过了悲愤:“样…样品在我手里!我…我用厂里那台还能动的老坐标仪反复测过三遍!动平衡、耐磨、极限载荷…关键指标…全都达到设计预期!比…比我们拿到的进口对标件…只强不差!配方…工艺…都是我和几个老伙计…一点一点啃出来的!绝对…绝对自主!图纸…就在我保险柜里!” 说到技术,他的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丝硬气。
“好!”李玄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力量,“样品在,核心技术在,人(你)在!这事就塌不了天!铁柱,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你一个厂的事!你手里攥着的,是国家高端数控机床摆脱‘锁喉’的关键一环!是国家‘强基工程’的脊梁骨!你王铁柱的价值,不在那个烂摊子的报表上,在你手里那个轴承座和你的脑子里!”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如电,每一个字都敲在王铁柱濒临崩溃的心坎上:
“第一,样品和所有核心数据、图纸,立刻封存!启动最高级别技术保护程序!我马上协调人手过去,24小时内到位!这是国家资产,不容有失!”
“第二,稳住!把你信得过的、技术过硬的核心骨干,立刻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国家需要他们手上的本事!工资和后续保障,我来解决!这不是空话!”
“第三,厂里的事,到此为止!你的任务,是带着你的技术团队,保住火种!设备?场地?钱?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给我一个清单,你还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检测条件才能把这东西彻底定型、推向量产?现在就列!”
李玄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力挽狂澜的绝对权威和不容置疑的决心:“铁柱,抬起头!你没错!错的是那些蛀虫!你王铁柱淬的是国之重器的筋骨!现在,给我挺直了腰杆!把你当年在实验室三天三夜不合眼攻克淬火难关的劲儿拿出来!这个项目,现在由我李玄策,以国家战略智囊团首席顾问的名义,直接接管!它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听明白了吗?!”
哈市,冰冷的车间办公室。
王铁柱还保持着紧握电话听筒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听筒里,李玄策那斩钉截铁、充满力量、饱含着信任与托付的话语,如同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座由耻辱和绝望筑起的冰坝!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力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冲得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手脚滚烫!
“明…明白!玄策!” 王铁柱猛地站直了身体,像一根被重新拉满的弓弦!所有的萎靡、所有的自责、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声回答中被碾得粉碎!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样品在!技术在!我王铁柱和几个老兄弟的命根子都在!清单…我马上列!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把这‘脊梁骨’给你淬出来、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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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放下电话,那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大步流星地冲进寒气刺骨的主车间。昏黄的灯光下,几位老师傅依旧沉默地擦拭着他们的“老伙伴”,动作迟缓而沉重。
王铁柱的目光如同火炬,直直射向角落里的车工张师傅——那位上午刚领了补偿金的老八级工。他走到张师傅身边,没有多余的话,伸出那只刚刚还因寒冷和绝望而颤抖、此刻却沉稳有力的大手,一把按在了张师傅握着棉纱、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张师傅愕然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疑和尚未褪去的悲凉。
王铁柱的目光扫过张师傅,扫过其他几位闻声望来的老伙计们,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自己那台沉默的精密磨床,落在那闪烁着不屈寒光的轴承座样品上。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点燃了胸膛里熊熊的火焰!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淬火时重锤敲击红铁般,带着金属的颤音,清晰地穿透了车间的死寂,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