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李玄策右手边的方清墨,脸色比会议室的白墙还要苍白几分。作为中科院院士,顶尖的生物材料与安全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画面背后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数据造假,那是用最肮脏的谎言和最彻底的冷漠,在千千万万毫无防备的幼小生命面前,掘开的一道通往地狱的深渊!她强迫自己保持着科学家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她拿起面前的水杯,想喝一口水稳定情绪,杯沿却磕碰到牙齿,发出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轻响。
“咳……” 坐在李玄策左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是负责此次秘密调查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初步……初步核查结果,就是这样。证据链……基本闭环。造假持续时间之长,范围之广,性质之恶劣……”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终重重地吐出两个字:“……骇人听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李玄策,带着请示,也带着一种沉痛:“玄策同志,您看……?”
李玄策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钢笔的手。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滚了几圈,停在“信任”两个字旁边。墨色的笔身,衬着洁白的纸页,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钉在幕布上,而是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当他的视线掠过方清墨苍白的脸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想起了半个月前那个儿童节,儿子李天枢煞白的小脸,惊恐的眼神,和那句撕心裂肺的哭喊:“瓶子是假的!”
“骇人听闻?” 李玄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般的愤怒,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刺骨的寒意。“诸位觉得,仅仅是‘骇人听闻’四个字,就能概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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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按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支撑着身体。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锐利,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这!”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那张“效价为零”却贴着“合格证”的对比照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这是对生命最赤裸裸的亵渎!是把千千万万父母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孩子,把国家的未来,当成可以随意践踏、可以任意牺牲的草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撞击般的铿锵,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这!” 他又指向那张冷库工人踢开疫苗瓶的照片,以及那张写着“钱能摆平”的聊天截图,“这是对公序良俗最彻底的背叛!是对法律、对道德、对人性底线最无耻的践踏!是彻头彻尾的、披着合法外衣的谋财害命!”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那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这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点燃:“这!动摇的是国之根本!摧毁的是民心所系!是我们几十年来,殚精竭虑,无数人流血牺牲才建立起来的,对国家对制度对未来的——信任!”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烟灰缸里的烟灰被震得腾起一片细小的尘埃。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