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棉花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同样用维汉双语写着“李玄策顾问亲启”,字迹端正有力。拿起信纸展开,一股独特而温暖的香气立刻随着纸张的舒展弥漫开来——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干燥、微甜、带着阳光和沙土味道的馨香。李玄策立刻辨认出来,这是西疆特有的沙枣花晒干后夹在信纸里,又被室内暖气片烘烤后散发出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在他心头撕开一道通往遥远时空的裂缝。
信的内容简短而朴实:
“敬爱的李顾问:
天枢娃娃夏天来我们这儿,在棉田里转了好几圈,临走时特意跟俺们这些老棉农说,今冬雪会很大,要当心白灾(霜冻害),叫俺们提前给棉田多铺点草帘子保温。俺们当时半信半疑,但想着是您家的娃娃,就照做了。好家伙!入冬后连着几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霜冻,多亏了那些草帘子护着地温!棉桃保住了!这三朵霜后棉,是头茬摘下的最好的絮,娃儿们都说要寄给天枢娃娃和他爷爷看看。谢谢您,谢谢天枢娃娃!俺们的心意都在棉花里了。
西疆红旗农场棉农 阿卜杜力·麦麦提 及全体乡亲
2021年1月4日”
“天枢娃娃说的白灾没毁棉桃……”李玄策低声念着信中的句子,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那三朵霜后棉。棉絮的触感是那样熟悉,柔软中带着微微的韧性,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又仿佛残留着西疆旷野上风霜的凛冽。
这柔软的触感,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闸门。
1995年,渤海湾那个刺骨的寒夜。狂风卷着冰冷的咸腥气息,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集装箱码头。巨大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趴伏在夜色里,关键部位的轴承在超负荷运转中突然抱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所有装卸作业瞬间瘫痪。海风卷着冰碴子,抽打在脸上生疼。时任码头机械队技术员的李玄策,正和一群老师傅蜷缩在故障的吊机下抢修。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几乎握不住沉重的扳手,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浓重的白雾。就在他感觉血液都要冻僵时,一个身影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是方清墨。她那时还在上城材料研究所,听闻码头抢修的消息,不知从哪里弄到一副崭新的、厚厚的棉手套,专程送了过来。她的脸冻得通红,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盛满关切和心疼的眼睛。她不由分说地拉过李玄策冻得通红的、沾满油污的手,把那双厚实暖和的棉手套笨拙却坚定地套在他手上。棉絮隔绝了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的暖意如同电流,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底。手套带着她匆忙赶路留下的温热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她身上特有的、实验室里洗不掉的化学试剂与书香混合的清新气息。
“快戴上!别冻坏了!”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那一刻,巨大的龙门吊冰冷的钢铁骨架下,那副棉手套带来的不仅仅是手指的温暖,更是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源自心底的力量。李玄策紧紧握了握戴着厚厚手套的手,仿佛握住了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转身又扎进了冰冷的机械和狂风中……
“李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