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在袁朗的心上。他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他想起守城的最后日子,城中粮草断绝,士兵们饿得力竭,却依旧拼死抵抗,而他多次派人向王庆求援,得到的却是石沉大海,如今想来,那时王庆恐怕早已做好了出逃的准备。
“王庆虽有不足,但我既已归顺于他,便不能背主求荣。”袁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固执。他性格刚烈,重情重义,一旦认定了主子,便绝不会轻易背叛,这是他身为武将的底线。
“背主求荣?”范正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反问道,“将军,你效忠于王庆,最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那个名不副实的‘楚’国,还是为了能施展自己的一身武艺,保一方百姓平安?”
袁朗愣住了,这个问题直击他的内心。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想起投身军旅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保护天下苍生免受战乱之苦吗?可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与最初的梦想背道而驰。
范正鸿见他沉默,便继续说道:“王庆起兵作乱,号称‘替天行道’,实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残害百姓,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良田沦为焦土。两淮之地,原本是鱼米之乡,百姓安居乐业,可自从王庆作乱以来,这里便成了人间炼狱,流民遍地,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眼中带着一丝痛惜:“将军麾下的将士,多是两淮子弟,他们跟着你,是因为信任你,想跟着你有口饭吃,想摆脱战乱之苦,过上安稳的日子,而非跟着王庆为非作歹,残害自己的同乡。你为了所谓的‘忠义’,明知王庆所作所为是错的,却依旧助纣为虐,让两淮百姓流离失所,让你的部下跟着你背负骂名,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这难道就是你心中的‘忠义’?”
范正鸿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袁朗的痛处。他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没有察觉。他想起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起他们脸上的伤痕,想起他们期盼和平的眼神;想起城中百姓的哀嚎,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孩童,想起被战火焚毁的家园。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让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他自幼习武,渴望能沙场建功,保境安民,却不料投靠了王庆,沦为了残害百姓的帮凶。这些年,他虽然多次劝谏,却始终未能改变现状,如今想来,自己所谓的“忠义”,不过是一种固执的执念,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无数无辜的百姓。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袁朗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范正鸿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给袁朗足够的时间思考。他知道,像袁朗这样性格刚烈、重情重义的武将,想要让他归降,不能靠威逼利诱,只能靠情理打动,让他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过了许久,袁朗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固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挣扎。他看向范正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依王爷之见,我该如何做?”
见他态度松动,范正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语气诚恳地说道:“将军,我知你本性不坏,只是选错了主子,误入歧途。如今王庆已败,两淮已定,百姓们渴望和平,渴望安稳的生活。你若归降,我便既往不咎,不仅不追究你过往的罪责,还让你继续统领你的旧部,封为先锋大将,让你有机会施展一身武艺,为百姓做点实事,洗刷往日的罪孽,实现你最初的梦想。”
“我若归降,你便真的信我?”袁朗抬眸,眼中满是疑虑,目光紧紧盯着范正鸿,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虚假,“你就不怕我日后反戈一击,再次背叛你?”
他深知自己是降将,身份敏感,自古以来,降将多不被信任,更何况他之前还与燕云铁骑为敌,击杀了不少燕云的士兵。他实在难以相信,范正鸿会如此轻易地信任他,还给他如此高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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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范正鸿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铿锵有力,“我范正鸿向来说一不二。你若归降,便是燕云的兄弟,我会对你推心置腹,信任有加;你若敢背叛,我也有信心拿下你,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我相信,将军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绝非背信弃义之辈,更不会再做出助纣为虐之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将军,如今中原大地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西辽崛起,耶律大石野心勃勃,率领铁骑南下,拿下过云内州。辽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云内州守将王文斌战死,全城百姓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