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香,私定终生

周昂忙俯身。

范正鸿一字一句:

“粥可冷,火可灭,苏堤柳色,终不须折。”

周昂默念两遍,点头:“臣省得。”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娘娘欲以郡主为岐王继室,诏书已在中书省磨勘,最迟正月出诰。岐王……病肺,太医私言,不过一两载。”

“再添一句,明日让她带着公主去相国寺上香,我带她脱了这枷锁。”

周昂领命而去,偏厅里又只剩下范正鸿一人。他摊开手掌,那张花笺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和冰冷的寒意。他想起远在梁山泊的王进,那里的人或许正围着火炉,大口喝着热酒,庆祝这冬日里的节日。而他,却要在这繁华的东京,为一个人,与整个大宋的权力中枢为敌。

腊日次日,雪霁天晴,瓦檐滴水,像是谁在悄悄拨算更漏。

辰时未至,相国寺三门已大开,钟鼓齐鸣,香雾缭绕。今日王皇后率后宫礼佛,禁卫提前清道,御街南北三里,百姓只能隔着栅栏远远磕头。范正鸿却早早换了一身素青直裰,只带关胜一人,杂在百姓队里。

寺东偏院,有株老梅,花开正盛。范正鸿立于花影里,目光穿过重檐,落在后院角门。那里,一队女眷鱼贯而入,最末一位,披着素色斗篷,风帽压到眉际,只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鼻尖。他一眼认出——那是赵持盈。

她比上次更瘦了,腕子从袖中探出,像一截雪里刚抽的笋。身侧宫女左右夹持,看似搀扶,实为监押。公主在前,被簇拥着往大雄宝殿去,她却脚步微缓,似在等什么。

范正鸿抬手,指尖在宝刀背面轻轻一弹,发出“叮”的脆响。声音不高,却惊起梅枝上一只寒雀。赵持盈倏地抬眸,隔着十丈香雾、半寺钟声,与他四目相对。

小主,

那一瞬,风停,鼓息,万籁俱寂。

她眼底先是愕然,继而泛起潮气,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泪滚下来。范正鸿微微颔首,右手藏于袖内,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声钟后,后院斋堂见。

赵持盈几不可察地点头,随即被宫女催促着转身,斗篷下摆扫过石阶,像一朵云被风卷走。

三声钟响,余音袅袅。

斋堂后院,火工正抬着斋饭穿梭,蒸腾热气模糊了匾额。关胜守在月洞门外,指尖扣着一枚铜钱,目光警惕。范正鸿闪身而入,拐进最里一间净室——那里原是给施主更衣之用,此刻却空荡,只一张竹榻、一炉残炭。

门被轻轻推开,赵持盈独自一人,斗篷下的宫装已被雪水打湿半幅。她站在门口,指尖冻得发青,却不敢上前,仿佛怕一迈步,眼前人就碎了。

赵持盈终于绷不住,眼泪滚下来,却强自仰头,让泪落在衣领里,不肯出声。半晌,她颤手解下腰间一只绣鸳鸯的香囊,递过去:“里头是出宫敕牒……我偷了公主的空白押字,填了我的名。你带我走,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