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收徒,未来之帅首

少年昂首,声清而亮:"回世叔,小侄七岁骑射,十岁能开两石弓,十一随父入湟州,目睹公之'火牛破栅'。今愿学万人敌,尤喜长驱奇袭,不屑小阵!"说罢解下腰间玉扣,信手一抛,"叮"地击在庭中铜鼎耳上,火星四溅,鼎身震颤。刘锜嘴角微扬,显然少年意气至极。

范正鸿喝了一口茶,会了意,决定削削刘锜的锐气,起身,温言道:"既愿学万人敌,可破此残局否?"他取出袖中棋盘,却非围棋,乃当年诸葛武侯八阵图石拓,棋子尽作行营、旗鼓、钩镰、拒马之形。刘锜俯身欲试,又道:"且慢。若三炷香内不识'生门',便请收回狂态,从基础伍法练起。"少年扬眉应诺,盘膝而坐。夜漏三下,香尽两截,他额上汗珠滚滚,仍困于"休门"死巷。赵持盈命侍女添香,兀鲁则抱臂立在灯下,碧目似笑非笑。

范正鸿负手观阵,忽而开声:"信叔,可知败因何在?"刘锜愧然:"但识冲锋,不识地势。"范正鸿点头,袖袍一拂,将棋盘"中军"一子移后两格,顿时死局变活。少年瞠目,顿首拜曰:"愿受教!"

次日天未曙,范宅演武场。范正鸿亲执鼓桴,令刘锜披二十斤铁衣,与家将子弟十人练"圆阵"。少年素来轻甲快马,不耐步战,半时辰后便气喘如牛。范正鸿却命再加五斤铅块,并教人诵《步战篇》:"一步不稳,百步难追;一伍不齐,三军失措。"刘锜咬牙坚持,待鼓声停,已双腿颤栗,却强撑不倒。完颜兀鲁捧水而来,淡淡道:"今日阵中,你失势。骄兵必败,可悟?"刘锜双手接盏,一饮而尽,愧意更甚,亦多敬服。

半月后,渭水岸。范正鸿令刘锜率三十骑"假寇"渡芦苇,自与家将扮官军迎击。少年欲显所能,暗将队伍分两翼,欲以骑射冲其中军。未料范正鸿早设疑阵于苇丛,一声梆子,两翼伏兵齐出,三十骑尽陷泥淖。刘锜被绳网拖倒,滚成泥人。范正鸿驻马高坡,朗声问:"可知骄兵之计,亦在骄敌?"刘锜匍匐喘道:"小侄知罪!"

政和四年的末夏,刘锜在范府已住了一月有余,自恃枪马纯熟,又得范正鸿亲授兵机,少年意气愈发昂扬。这一日,他听闻府后校场新到战马五十匹,便束甲负枪,天尚未晓便去试骑。蹄声如雷,白袍翻飞,一杆亮银枪在花间穿梭,连随行的老卒都看得目眩,齐声喝彩。

刘锜收势下马,汗透重衣,却意兴飞扬,对家将笑道:"范世叔云'兵无常形',我看若以此枪此马,万军亦堪横行!"言语未毕,背后传来一声朗哼:

"好大的口气!"

众人回首,只见范正鸿披淡青便服,徐步而来。他左手托一柄鎏金镋,镋头凤翅展张,金芒流转;右手只执一匹素练,似是晨练方罢。刘锜忙躬身施礼,眉宇却仍带得色。范正鸿将镋往地上一顿,金石交击,火星四迸,温声问道:

"信叔,自问枪法如何?"

"回世叔,可敌百人。"少年毫不谦逊。

"既如此,"范正鸿笑意更深,"可敢与我试试?只我一人,一镋,你尽展所学。"

校场顿时鸦雀无声。家将皆知,凤翅鎏金镋重百二十斤,镋法只传殿前第一将,自征夏起未逢敌手。刘锜却血气上冲,朗声应诺,翻身上马,绰枪抱拳:"请世叔赐教!"

范正鸿不披甲,不牵马,只抬手示意场边鼓手。鼓声三震,少年率先发难——银枪一抖,"百鸟朝凤"化作七点寒星,直取范正鸿胸喉。镋头轻摆,"当"一声脆响,七点尽数被凤翅扫开,刘锜只觉虎口发热,枪杆欲裂。未及回手,镋尾已如怒蛟穿云,点向他腰际。少年忙使"铁板桥"仰身,镋风贴胸掠过,衣甲被划出一道裂口。

"第一合,枪势散,力道虚浮。"范正鸿收镋点评,声若闲庭信步。

刘锜脸泛红潮,拍马盘旋,二次冲锋,枪走"回龙势",欲借马力将镋震开。两兵相交,"铿锵"暴响,枪尖被凤翅锁个正着。范正鸿腕底一沉,一挑,刘锜双臂酸麻,长枪竟脱手飞出三丈远,"噗"地插入黄土,枪尾颤摇。

"第二合,恃马不恃人,失其根本。"

少年羞愤,翻身下马,拔枪再战。第三合起,他改以步斗,枪尖如电,专取对方下盘。镋影忽合忽张,或锁或格,十招未满,刘锜膝弯被镋背一扫,"扑通"跪地,黄土溅面。家将齐声惊呼,却无人敢上前。

刘锜胸口起伏,咬牙道:"未悟!"一跃而起,枪作棍使,拦腰横扫。凤翅镋忽地翻转,以翅背拍向他脊背。"啪"一声闷响,少年身形踉跄,几欲扑倒,只以枪杆撑地方免。汗水、尘土混于面颊,他却仍强撑站直。

第五合,范正鸿不再留手,镋随身转,翅尖锁枪,杆尾撞肩,一挑一送,刘锜再坐于地;第六合,镋杆如龙,点其腕,少年五指一麻,枪杆坠地;第七合,凤翅横扫,刘锜欲滚避,镋头却已压在他颈侧,金芒映得面如纸白。校场死寂,只闻夏蝉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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