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承祖的那一声“谢谢”，像一声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白鹿滩上空几十年的阴云。

从那天起，他真的变了。他不再喝酒闹事，也不再对白家的人横眉竖眼。他遣散了家里多余的家丁，只留下几个老实本分的，一心一意地，经营着那间小小的药材铺，本分买卖，童叟无欺。他见到白家的人，会远远地，就低下头，绕道走开。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愧疚和敬意的复杂情绪。

白鹿滩，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和睦。

乡邻们走在路上，脸上都带着一种踏实安稳的笑容。地里有水，仓里有粮，村里有学堂，有乡约，有公正的执事人。这样的日子，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

白煜田的身体，却在开春之后，一天天地垮了下去。多年的劳心劳力，早已耗尽了他的心血。他从京城回来，本就是为了给母亲送终，如今，母亲已入土为安，白鹿滩也走上了正轨，他心里的那根弦，一松下来，人，也就跟着倒了。

他自知时日无多，便把白承安、白承业兄弟俩叫到了床前。

“我走后，这白鹿滩，就交给你们兄弟俩了。”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承业，你性子刚直，有担当，这族长的位子，你来坐。承安，你心思缜密，会算计，就多帮你哥，在旁边出谋划策。你们兄弟同心，这白鹿滩，就乱不了。”

他又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耕读为本”的铜扳指，亲手，戴在了白承业的手上。

“记住……守好乡约，护好乡邻……那才是，咱们白家的根……”

交代完这一切，他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是那座他亲手督造起来的族堂。他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白煜田走了。

整个白鹿滩，都沉浸在一片悲戚之中。出殡那天，全村的乡邻，无论男女老少，都自发地，臂缠黑纱，为这位给白鹿滩带来新生的人，送行。送葬的队伍，从村头，一直排到了村尾。

让人意外的是，鹿承祖，也来了。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的末尾，对着那口远去的棺木，深深地，鞠了三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