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没理会他的抱怨，反手把门关死，几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于工程。

“场长，你是不是打算把香菇和木耳的技术，也教给那些来参观的人？”

于工程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表情。

“团部都发话了，要咱们‘传经送宝’。”

“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单位，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嘛。”

“咱们七分场现在是典型，要有大局观，要有气度！”

“屁的大局观！”

陈义直接爆了粗口。

他指着窗外北坡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场长，你光想着露脸，你想过以后吗？”

“周建军刚才跟我算了一笔账，我听得冷汗直冒！”

于工程皱起眉头，坐直了身子。

“什么账？你别咋咋呼呼的，慢慢说。”

陈义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周建军的那套“步枪与重机枪”、“粗粮与金条”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又加了自己的理解，说得更加直白、露骨。

“场长，你想想。”

“咱们为什么能还清债？为什么能发猪肉？为什么能让你在团部挺直了腰杆？”

“就是因为咱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要是明天五分场学会了种香菇，后天二分场学会了种木耳。”

“那咱们七分场还算个屁啊！”

“到时候，团部的资金还会优先给咱们吗？供销社还会求着收咱们的货吗？”

“咱们拿什么去盖学校？拿什么去通电？”

“你这是在拿咱们全场职工的饭碗，去换你那一时的面子！”

陈义的话，一字一句，狠狠地砸在于工程的心口上。

于工程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嘶——”

他猛地一抖手，烟头掉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去踩灭，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是个老革命，也是个老农垦。

他有一颗公心，想带着大家共同富裕。

但他忽略了最残酷的市场规律，也忽略了人性的贪婪。

若是大家都一样了，那七分场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

“这……”

于工程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

“建军……真是这么说的？”

“原话！”

陈义斩钉截铁。

“建军说了，平菇技术，随便教，咱们包教包会，那是给团部面子。”

“但香菇和木耳，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那是核心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