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是去‘看望’长辈,又不是去扶贫。”
收拾停当。
周建军推着岳父那辆二八大杠,走出了院门。
谭玉要跟着去,被他拦下了。
“这种场合,你去了反而不方便。”
“你在家陪爸妈,我一个人去就行。”
“有些话,只有我们父子之间能说。”
周建军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
车轮碾过胡同里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但他却无比清醒。
沿着熟悉的街道骑行。
两边的景色不断倒退。
灰色的城墙根,挂着鸟笼遛弯的老大爷,还有那些穿着蓝灰棉袄、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就是四九城。
这就是他生长的地方。
但对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来说,这里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翻涌。
那个冬天,他穿着单薄的棉袄,在院子里洗全家人的衣服,手冻得全是冻疮,裂开了口子,流着血水。
继母王春兰坐在屋里嗑瓜子,骂他是“吃白饭的丧门星”。
父亲周富贵蹲在墙角抽烟,明明看见了,却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那个除夕夜,全家人围着桌子吃饺子。
只有他端着一碗稀粥,蹲在门槛上,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眼泪掉进碗里。
还有下乡插队那天。
继母为了把留城的名额给自己的亲儿子,逼着他报名。
连一床新被褥都没给他准备,就给了他十块钱,把他打发上了火车。
那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周建军的神情越来越冷。
握着车把的手,越收越紧。
“周富贵,王春兰。”
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不知不觉。
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前面,就是那个熟悉的大杂院。
斑驳的红漆大门,门口堆着的蜂窝煤,还有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改变。
一如这个家里的人心,陈旧,腐朽。
周建军下了车,推着车子慢慢靠近。
还没等到门口。
尖锐的骂声顺着风传了出来。
“哭!哭!就知道哭!”
“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让你嫁个人怎么了?”
“人家可是副厂长的儿子!腿是有点瘸,但家里有钱啊!”
“你个死丫头片子!还想赖在家里吃白饭?”
这声音,太熟悉了。
尖酸,刻薄,透着市井泼妇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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