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他觉得，这块粗糙的、甚至有些发霉的窝头，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老李哥，”王二一边吃，一边问道，“你们抗联……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好问题。”李大刚将最后一口窝头咽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神色。

“外面的人，都叫我们‘红胡子’，日本人，叫我们‘赤匪’。他们说我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放屁！”他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告诉你，我们是什么人。”他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一群，不愿意给日本人当亡国奴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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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队伍里，有像你们这样的猎户，有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有在城里读过书的学生，甚至，还有以前，在张大帅手底下，扛过枪的老兵！”

“我们，都是一群，被日本人，逼得家破人亡，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但是，我们，不认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林子里，激起了一阵回响！

“日本人，抢了我们的土地，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的爹娘！他们，想让我们，给他们当牛做马，当一辈子的奴才！”

“我们，不答应！”

“这片黑土地，是我们祖宗八代，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凭什么，让那帮身高还不到我肩膀的东洋倭寇，在这里，作威作福？！”

“所以，我们，拿起了枪！”

“我们，钻进了这片林子！”

“我们，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就是要告诉他们，这片土地，有主人！我们中国人，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我们，就是要用我们手里的枪，用我们这条命，把他们，从我们的家里，彻底地，赶出去！”

一番话，说得，王二和虎子，都热血沸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杨汝成，也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与他之前那条充满了孤独和黑暗的复仇之路，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光明和希望的，康庄大道。

“走吧。”李大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营地。”

队伍，再一次，上路了。

这一次，王二和虎子的脚步，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来到一处被当地人称为“一线天”的、极其隐蔽的峡谷入口时，李大刚，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充满了某种奇特韵律的，鸟叫声。

“啾——啾啾——”

很快，在他们对面，那片看似死寂的、陡峭的崖壁上，也传来了一声，一模一样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