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瑄、朱瑾屡次遭到朱全忠的攻打,百姓无法耕种收获,财物和人力都消耗殆尽。他们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遣大将史俨、李承嗣率领几千骑兵,向魏州借道,前去援救兖州、郓州。
安州防御使家晟和朱全忠的亲信官吏蒋玄晖有仇怨,担心会招来祸患,于是和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璠率领三千士兵袭击桂州,杀死经略使周元静,取而代之。家晟喝醉之后,侮辱陈可璠,陈可璠亲手将他斩杀,推举刘士政掌管军府事务,自己担任副使。朝廷下诏,当即任命刘士政为桂管经略使。蒋玄晖是吴地人。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乾宁三年(丙辰,公元八九六年)
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率军攻克龙州,杀死刺史田昉。丁巳日,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率领军队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将其攻破。
辛未日,安仁义率领水军抵达湖州,想要渡过长江,接应董昌。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驻守西陵,安仁义无法渡江。董昌派遣部将汤臼驻守石城,袁邠驻守余姚。
闰正月,李克用派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一万骑兵,向魏州借道,前去援救兖州、郓州,军队驻扎在莘县。朱全忠派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的志向是吞并河朔地区,等他的军队返回的时候,你的魏博镇就危险了。” 李存信约束手下的士兵不严,侵扰残害魏州的百姓。罗弘信于是率军袭击李存信,李存信的军队溃退,退守洺州,损失了十分之二三的士兵,丢弃的物资粮草、兵器铠甲堆积如山;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截断退路,无法返回河东。罗弘信从此和河东断绝来往,一心依附汴州的朱全忠。朱全忠正在图谋攻取兖州、郓州,担心罗弘信从背后袭击自己,每当罗弘信有礼物馈赠的时候,朱全忠一定会对着使者面向北方行礼,然后接受,说:“六哥(指罗弘信)比我年长,本来就不是其他邻镇能比得上的。” 罗弘信相信了他的话,朱全忠因此能够专心致志地攻打东方的兖州、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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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亥日,果州刺史张雄向王建投降。
二月,戊辰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击败汤臼。昭宗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的罪过,恢复他的官爵;钱镠拒不从命。朝廷任命通王李滋兼管侍卫诸将的事务。
朱全忠举荐兵部尚书张浚,昭宗想要再次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向朝廷上表,请求出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如果张浚早上担任宰相,我晚上就率军打到京城!” 京城上下震惊恐惧,昭宗下诏,让他们和解。
三月,朝廷任命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保大节度使李思孝向朝廷上表,请求辞官退休,举荐弟弟李思敬接替自己的职位。朝廷下诏,任命李思孝为太师,准许他退休,任命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讨伐郓州,在马颊河击败郓州的军队,于是进兵抵达郓州城下。
己酉日,顾全武等人率军攻打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遣军队援助他们;董昌派遣部将徐章援救余姚,顾全武率军出击,将徐章生擒。
夏季,四月,辛酉日,黄河水暴涨,眼看就要冲毁滑州城,朱全忠下令将黄河水凿开,分成两条河,夹着滑州城向东流去,结果造成的灾害更加严重。
李克用率军攻打罗弘信,进攻洹水,斩杀一万多魏州士兵,进而攻打魏州城。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之后,沉溺于饮酒,不过问政事。他的长直兵陈赡的妻子容貌美丽,刘建锋和她私通。陈赡袖藏铁挝,将刘建锋打死;众将领杀死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担任留后。张佶正要进入节度使府的时候,他的马突然又踢又咬,撞伤了他的左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久攻不下,张佶向众将领推辞说:“马公勇猛有谋略,性情宽厚,乐善好施,是我比不上的,他才是真正的主帅人选。” 于是发送公文,召马殷返回。马殷犹豫不决,不肯动身,他的听直军将、汝南人姚彦章劝说马殷道:“您和刘建锋、张司马,原本就是情同一体的人,如今刘建锋遭遇不测,张司马又腿部受伤,上天的意旨和百姓的期望,除了您,还能归属谁呢!” 马殷于是命令亲从都指挥使李琼留下继续攻打邵州,自己径直赶往长沙。
淮南的军队和镇海的军队在皇天荡交战,镇海的军队失利,杨行密于是率军包围苏州。钱镠、钟传、杜洪畏惧杨行密的强盛,都向朱全忠请求援兵;朱全忠派遣许州刺史朱友恭率领一万军队渡过淮河,让他见机行事。
董昌派人侦察钱镠军队的情况,有说钱镠军队强盛的,就会被董昌处死;有说钱镠军队疲惫、粮食耗尽的,就会得到董昌的赏赐。戊寅日,袁邠献出余姚,向钱镠投降;顾全武、许再思率军进抵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城迎战,惨遭失败,只好坚守城池,顾全武等人率军将越州城团团围住。董昌这才感到害怕,去掉皇帝的称号,恢复节度使的官职。
马殷抵达长沙,张佶坐着轿子进入节度使府,坦然接受马殷的拜见。拜见结束后,张佶才让马殷登上厅堂,将留后的职位让给他,自己快步走下厅堂,率领将领官吏向马殷行礼道贺,然后重新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领军队攻打邵州。
癸未日,苏州常熟镇使陆郢献出苏州城,响应杨行密,生擒苏州刺史成及。杨行密查看成及家中的积蓄,发现只有图书和药物,对他的品行十分赞赏,将他放回,任命他为行军司马。成及一边行礼一边哭着说:“我全家几百口人都在钱镠的手里。我丢失了苏州城,不能以死殉职,哪里还敢奢求富贵!我愿意用自己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全家几百口人的活路!” 说着就拔出佩刀,想要自刎。杨行密急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把他安置在节度使府里居住。成及的房间里也有兵器,杨行密常常身穿便衣前去探望他,和他一起饮酒吃饭,毫无猜忌之心。钱镠听说苏州失陷,急忙召见顾全武,让他赶赴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说:“越州是叛贼董昌的老巢,我们眼看就要攻克了,怎么能放弃呢!请允许我先攻取越州,然后再收复苏州。” 钱镠听从了他的建议。
淮南将领朱延寿率军突然赶到蕲州,包围城池。蕲州大将贾公铎当时正在打猎,无法返回城中,于是在树林里埋下伏兵,命令两名勇士穿上羊皮,趁着夜色混入朱延寿掳掠的羊群中,偷偷潜入城内,约定在半夜的时候打开城门,点燃火把作为接应,然后又穿上羊皮,返回贾公铎的身边复命。贾公铎按照约定的时间,率领军队赶到蕲州城南门,城门里火光冲天,贾公铎率军奋力作战,冲破包围,进入城中。朱延寿大惊失色,说:“我常常担心他会冲破包围逃出去,没想到他反而冲破包围打了进来,像这样的话,城池怎么能仓促攻克呢!” 于是禀报杨行密,请求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情的人,带着誓书和金银布帛前去劝说贾公铎投降,许诺和他结成姻亲。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他来到城下,和贾公铎对话,向他陈述利害关系。几天后,贾公铎和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杨行密任命冯敬章为左都押牙,贾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朱延寿进军攻克光州,杀死刺史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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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戌日,昭宗派遣宦官前往梓州,调解西川和东川的争端。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仍然和东川的军队对峙,没有和解。
崔昭纬再次向朱全忠请求援救。戊子日,昭宗派遣宦官赐崔昭纬自尽。崔昭纬走到荆南的时候,宦官追上他,将他斩首。朝廷内外的人都拍手称快。
荆南节度使成汭和他的部将许存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攻略地盘,把长江沿岸的州县全部攻占。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拢残兵,退守丰都。许存又率军向西攻取渝州、涪州。成汭任命部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成汭知道许存心怀不满,不得志,就派人去侦察他的动向,侦察的人回报说:“许存不管州里的政事,每天只是出去踢球。” 成汭说:“许存这是准备逃跑,先锻炼脚力呢。” 于是派遣军队袭击许存,许存弃城逃走;他的部众渐渐又聚集到他的身边,驻扎在茅坝。赵武屡次率军攻打丰都,王建肇坚守不住,和许存一起向王建投降。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和谋略,想要杀死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在招揽天下的英雄豪杰,图谋霸业,许存走投无路前来归顺我们,您怎么能把他杀了呢!” 王建于是派许存驻守蜀州,暗中命令蜀州知州王宗绾监视他的动向。王宗绾秘密禀报王建,说许存忠诚勇猛,廉洁宽厚,具备优秀将领的才能,王建于是打消了杀他的念头,将他改姓名为王宗播,而王宗绾始终没有让王宗播知道,是自己救了他一命。王宗播原来的随从官员柳修业,常常劝说王宗播要谨慎低调,以免招来祸患。后来王宗播担任王建的将领,每当遇到强敌,众将领都畏惧不前的时候,他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等到立下战功之后,他就声称自己生病了,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因此能够功成名就,得以善终。
甲午日夜里,顾全武率军猛攻越州,乙未日清晨,攻克越州的外城,董昌仍然占据节度使府的牙城,负隅顽抗。戊戌日,钱镠派遣董昌的旧部将领骆团去哄骗董昌说:“我奉朝廷的诏令,让大王您辞官退休,返回临安故里。” 董昌于是交出节度使的牌印,搬出牙城,居住在清道坊。己亥日,顾全武派遣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押送董昌前往杭州。船行到小江南面的时候,吴璋将董昌斩杀,连同他的家人三百多人,以及宰相李邈、蒋瑰以下的官员一百多人,全部处死。董昌被困在城中的时候,变得更加贪婪吝啬,强行征收民间的钱财布帛,还克扣士兵的军粮。等到城池被攻破的时候,他的仓库里有五百间屋子堆满了金银布帛和各种杂货,粮仓里还有三百万斛粮食。钱镠将董昌的头颅传送到京城,散发金银布帛犒赏将士,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的百姓。
李克用率军攻打魏博,在魏博管辖的六个州境内大肆侵扰抢掠。朱全忠将葛从周从郓州召回,让他率领军队驻守洹水,援救魏博,留下庞师古继续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军攻打葛从周,汴州的军队在阵地前挖掘了很多壕沟。战斗正打得激烈的时候,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李落落的马踩到壕沟,失足跌倒,被汴州的军队生擒;李克用亲自上前去救他,自己的马也失足跌倒,差点被汴州的军队俘虏;李克用回身一箭,射死一名汴州的将领,才得以脱身。李克用请求和朱全忠和解,用财物赎回李落落,朱全忠没有答应,把李落落交给罗弘信,让罗弘信把他杀了。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晋阳。葛从周从洹水率军出发,驻扎在杨刘,再次攻打郓州,和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击败敌军。兖州、郓州所属的县城都被汴州的军队攻占。兖州、郓州屡次向李克用请求援兵,李克用派兵前往援救,却被罗弘信率军阻拦,无法前进。兖州、郓州的势力从此一蹶不振。
当初,李克用驻扎在渭水北岸的时候,李茂贞、韩建都很畏惧他,侍奉朝廷的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离开之后,这两个藩镇向朝廷进贡的财物渐渐稀少,呈送的表章也变得骄横傲慢。昭宗从石门返回京城后,在神策左右两军之外,又增设了军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队,挑选补充了几万名士兵,让各位亲王统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贾王李嗣周又各自招募了几千名士兵,作为自己的部下。李茂贞认为朝廷这是准备讨伐自己,言语中多有怨恨,和朝廷的嫌隙越来越深。李茂贞也整顿军队,扬言说要前往京城,向朝廷申诉冤屈;京城的士人百姓争相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昭宗命令通王李滋以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率领各路军队,守卫京畿地区,李戒丕率军驻扎在三桥。李茂贞于是向朝廷上表说:“延王李戒丕无缘无故率领军队讨伐我,我如今率领军队前往京城,向陛下请罪。” 昭宗急忙派遣使者向河东告急。丙寅日,李茂贞率领军队进逼京畿地区,覃王李嗣周率军在娄馆迎战,朝廷的军队大败。秋季,七月,李茂贞率军进逼京城。延王李戒丕说:“如今关中的藩镇,没有一个是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避难,臣请求先前往太原,向李克用禀报这件事。” 辛卯日,昭宗下诏,准备前往鄜州;壬辰日,昭宗离开京城,来到渭水北岸;韩建派遣他的儿子韩从允捧着表章,请求昭宗前往华州,昭宗没有答应,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然而韩建接连不断地呈送表章,请求昭宗前往华州,昭宗以及跟随的官员也害怕去太原路途遥远,癸巳日,昭宗一行来到富平,派遣宣徽使元公讯召见韩建,和他当面商议去留的事宜。甲午日,韩建赶到富平拜见昭宗,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如今藩镇的臣子骄横跋扈的,不只是李茂贞一个人。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和皇陵,远赴边疆地区,臣担心陛下的车驾渡过黄河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的日子了。如今华州的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着关中京畿地区,也足以自保。臣在这里积聚物资,整顿军队,已经十五年了,华州向西距离长安不远,希望陛下能驾临华州,以便图谋复兴皇室的大业。” 昭宗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昭宗一行在邽县留宿;丙申日,抵达华州,将韩建的节度使府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务。李茂贞于是率军进入长安,从唐僖宗中和年间以来修缮的宫殿、街市店铺,全部被他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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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昭宗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同党,所以把他调出京城,派往地方。
丙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州人。
水部郎中何迎向朝廷上表,举荐国子监的《毛诗》博士、襄阳人朱朴,说他的才能堪比谢安;道士许岩士也举荐朱朴,说他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昭宗接连几天召见朱朴,和他交谈,朱朴口才出众,昭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