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管不顾。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最原始的磨砺之中。她感受着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感受着内息在经脉中如溪流般奔涌汇聚,感受着剑身传递来的每一次反震力道,并试图去化解、去适应、甚至去利用这股力量。
她的剑,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沉”。
那种“沉”,并非物理上的重量增加,而是一种意境上的凝练。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而是一根千锤百炼的铁钎,每一次出击,都带着一种要将前方一切阻碍都凿穿、钉死的决绝。
风,依旧在呼啸,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沙尘,扑打在她的身上、脸上,甚至迷蒙了她的视线。
但她恍若未觉。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念,只剩下对“剑”本身,对“击刺”这个动作最纯粹追求的专注。
不知练习了多久,直到东方的朝阳终于艰难地爬升到足以将金色的光芒洒满这段残破城墙时,周晚晴才缓缓收势。
她以剑拄地,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额前的发丝早已被汗水黏住,身上的皮袄也沾满了尘土与汗渍,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看着手中那柄普通的青钢剑,剑身依旧寒光闪闪,只是在频繁的刺击下,剑尖处已然磨得更加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同于寻常钢铁的、内敛的锋芒。
她伸出左手,轻轻抚过剑身。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种仿佛与自身血脉相连的、温润而坚韧的力量感。
她抬起头,望向关外那一片在朝阳下依旧显得苍茫而危险的旷野,目光沉静而坚定。
“流萤”已碎,但那灵动诡谲的剑意,并未消失,而是融入了她的骨血,化作了对时机、角度和敌人心理更精准的把握。
“蝶梦”轻功依旧,但那飘忽不定,更多地将用于战场上的潜伏、转移与致命一击的发起,而非炫耀。
而这柄普通的青钢剑,在这铁血边关的朔风之中,正被她以最艰苦的方式,重新淬炼着。洗去的是浮华与跳脱,沉淀下的是凝练与杀机。
她不再是那个初入江湖,靠着小聪明和机变在拍卖会上搅动风云的“商贾子弟”。
也不再是那个依仗神兵之利,险死还生后心有余悸的伤者。
她是周晚晴,是栖霞观第四徒,是铁壁关七侠女之一。
她的剑,或许不再有“流萤”的惊艳,不再有“星絮”的恐怖,但却拥有了属于这片土地、属于这场战争的、最朴实也最致命的——锋芒。
这锋芒,敛于平凡之下,藏于朔风之中。
只待出鞘之时,饮血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