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晚晴匿佛踪,夜雨待蛇行

就是现在!

林若雪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已悄然夹住了一枚乌沉沉的铁蒺藜。她没有瞄准马车,也没有瞄准司马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马车左侧前方约莫三丈处、桥栏杆上一处不起眼的石雕兽头。

“咻——!”

铁蒺藜脱手飞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淡影,没有带起丝毫破空风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石雕兽头的左眼位置!这不是杀招,甚至不是干扰,更像是一次……精准的“点射”测试。

就在铁蒺藜即将击中石雕的前一刹那——

“嗯?”马车内,传出一声极轻、却带着明显警觉和疑惑的冷哼!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车左侧那名领头的护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铁蒺藜飞来的方向(老槐树),厉声喝道:“有暗器!保护大人!”

然而,铁蒺藜已经“叮”一声,轻轻击打在石雕兽头的眼眶边缘,溅起一点细微的火星,随即弹开,落入桥下的黑暗河水中,无声无息。

护卫的厉喝和瞬间绷紧的气氛,与那枚轻飘飘、几乎无害的铁蒺藜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马车骤然停下。

车帘猛地被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掀开,司马庸那张阴鸷的面容露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髯,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寒光四射,如同毒蛇的信子,迅速扫过桥面、老槐树、以及铁蒺藜射来的大致方向。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石雕兽头上被击打出一点白痕的位置,又瞥了一眼平静的河水。

没有后续攻击。没有埋伏的气息。只有那一枚来得突兀、去得无声的铁蒺藜。

“大人!有刺客!”护卫头领紧张地护在车前,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老槐树。

司马庸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走下马车,步履沉稳,来到桥栏杆边,低头看了看那点白痕,又抬头望向老槐树。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笼罩过去。

林若雪早已在射出铁蒺藜的瞬间,便如同融化的冰雪般,从槐树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落,身形紧贴着树干背面,将“流云步”的轻、柔、敛发挥到极致,借着桥头建筑和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更深的巷道阴影中,只留下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寒梅掠雪般的清冷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槐树周围,随即被夜风吹散。

司马庸的感知扫过老槐树,只捕捉到那一缕即将消散的、带着冰雪意味的寒意,以及树干背面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人体短暂停留后的温度残留。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明确锁定,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观察”与“试探”的意味。

是谁?武功如此高明,轻功如此诡异?是温彦博那老东西请来的江湖高手?还是……其他察觉到什么的对头?

司马庸眼神阴晴不定。对方没有直接攻击,只是用一枚普通的铁蒺藜做了个近乎儿戏般的“警告”或“试探”,这是什么意思?是实力不足,不敢妄动?还是故意示弱,引他轻敌?或者,仅仅是为了让他知道——“你被盯上了”?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觉,最讨厌这种脱离掌控、隐藏在暗处的威胁。

“搜!以桥为中心,方圆百丈,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痕迹,任何可疑人物,格杀勿论!”司马庸冷冷下令,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是!”八名护卫连同车夫,立刻散开,两人一组,朝着不同方向展开搜索,动作迅捷而专业。

司马庸则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细长的眼睛望向温彦博府邸的大致方向,又望向皇宫,眼中寒光闪烁,心中飞速盘算。

温老匹夫……难道真的察觉了什么?还找到了如此了得的帮手?这气息……冰冷清冽,不似寻常江湖路数,倒有几分像那些自命清高的玄门正派……栖霞观?不,清虚子那老道自身难保,他的几个女徒弟,最强的那个在铁壁关,剩下的不成气候。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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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计划再稳两日,待到“惊蛰”前夜,各项准备完全就绪,再雷霆发动。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他心生警兆。温彦博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若他真的察觉并开始串联,哪怕只是怀疑,也足以在“惊蛰”前掀起波澜,破坏他的计划。

夜长梦多……或许,不能再等了。

“大人,附近没有发现!”护卫们陆续返回,一无所获。对方如同鬼魅,来去无痕。

司马庸面无表情,转身上了马车,沉声道:“回府。传令下去,从即刻起,暗影卫全体待命,加强对各府邸(特别是温彦博等几个老家伙)、城门、皇宫外围的监控。通知‘春风得意楼’和‘神机坊’,加快进度,最迟明日……不,后日午时前,必须全部就位!另外,给宫里递个话,请王公公设法,让陛下‘圣体’明日‘微恙’,取消后日的常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