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儿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细节。
问诊完毕,沈婉儿起身道:“娘娘之疾,需内调外养,循序渐进。民女先为娘娘开一剂温养心脉、化解肺中寒痰的方子,暂且缓解咳疾,助娘娘安眠。待娘娘精神稍好,再行针砭之术,疏导经络,驱除深伏之寒邪。”
姜太妃似乎对她沉稳的态度生出几分信任,微微颔首:“有劳你了。”
沈婉儿开出药方,所用皆是常见温补、化痰、宁神的药材,只是君臣佐使的搭配颇为精妙,并特意嘱咐煎药的火候与服用时辰。大宫女接过药方,自是安排人去御药房取药煎制。
随后,沈婉儿又以需要了解太妃日常环境、避免冲犯为由,请求在慈宁宫内稍作走动观察。姜太妃允了,由那大宫女陪着。
沈婉儿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仔细扫过宫内的花草、摆设、甚至墙壁地面。她走到那香炉旁,假意欣赏其造型,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炉身和里面尚未完全燃尽的香灰。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与太妃体内同源的阴寒气息!虽然被浓郁的檀香气味掩盖,但瞒不过她这位医道高手的敏锐感知!
问题果然出在这香上!这檀香中,定然掺杂了某种极其隐秘的、能产生阴寒气息的异物,经年累月地熏染,才导致太妃沉疴难起!
她不动声色,又借故去了小厨房,查看了太妃日常的饮食残留,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但在与水井边一个负责浣衣的、看起来有些憨傻的老宫女闲谈时,那老宫女絮絮叨叨地提到,前些日子曾看到“钱公公”半夜鬼鬼祟祟地在后院墙角边晃悠,好像埋了什么东西,但第二天她去瞧,又什么都没了。
“钱公公?”沈婉儿心中记下这个名字,面上却只是笑着安慰那老宫女定是看花了眼。
一番查探下来,沈婉儿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姜太妃并非简单病重,而是遭人长期以隐秘手段暗算!这手段与暗影卫脱不了干系!那个“钱公公”,还有香炉中的蹊跷,都是重要的线索。
她回到内殿,又安抚了姜太妃几句,承诺明日再来诊视,并会根据情况调整药方。太妃精神不济,说了会儿话便显疲态,沈婉儿便适时告退。
依旧是那名大宫女送她出慈宁宫。走到宫门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时,迎面走来一名穿着深蓝色太监服色、面白微胖、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中年太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派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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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见到此人,脸色微变,连忙拉着沈婉儿退到一旁,躬身行礼:“见过钱公公。”
钱公公?沈婉儿心中凛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连忙也跟着低头行礼,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打量此人。只见这钱公公步伐沉稳,眼神精明,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不俗的武功。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极淡的、与那香炉和太妃体内同源的阴寒气息!
钱公公停下脚步,目光在沈婉儿身上扫过,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让人极不舒服。“哟,这不是慈宁宫的翠珠姑娘吗?这位是?”他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一丝沙哑。
翠珠连忙回道:“回钱公公,这是昭南郡王府荐来为太妃娘娘诊治的沈医女。”
“医女?”钱公公眉毛一挑,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瞧着面生得很啊。太妃娘娘凤体金贵,可不是什么江湖郎中都敢来试手的。诊得如何了?”
沈婉儿心中警惕,面上却装作惶恐,低声道:“民……民女才疏学浅,只是……只是开了个温养的方子,暂且……暂且缓解娘娘咳疾。”
钱公公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是郡王府荐来的,想必有些本事。好好为太妃诊治,若是出了差错,哼……”他冷哼一声,虽未明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民女不敢,民女定当尽心尽力。”沈婉儿连忙道。
钱公公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小太监,扬长而去。
翠珠直到钱公公走远,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低声对沈婉儿道:“沈医女莫怕,这位是内务府的钱副总管,权势大着呢,连我们娘娘平日也要让他三分。你……你小心些便是。”
沈婉儿点头称是,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钱公公,恐怕就是负责对姜太妃下黑手的具体执行者之一!他刚才那番话,既是警告,恐怕也是起了疑心,要加强对慈宁宫的监控了。
看来,这皇宫之行,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必须尽快将发现传递出去,并且要更加小心谨慎。
翠珠将沈婉儿送到西华门侧角门,看着她出了宫门,这才转身回去。
沈婉儿走出宫门,感受着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宫墙,目光凝重。
禁苑深深,玄机暗藏。她今日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但已然触碰到了那隐藏在金碧辉煌下的狰狞毒牙。
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深入探查,还是先将情报送出?
她摸了摸袖中那冰凉的玉盒,眼神逐渐坚定。既然来了,总要带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