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古道黄沙漫,蹄声惊雁群

村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只有几只看不清品种的、羽毛肮脏的野狗,在废墟间低头嗅探着,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吠。一些散落的、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家什、陶罐碎片,以及……零星可见的、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事情。

没有尸体。

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但在几处倒塌的土墙角落,以及那口已然干涸、井沿崩裂的水井旁,可以看到大滩大滩早已变成紫黑色的血污,以及一些……被野狗啃噬过、难以辨认的碎骨和残肢!

胡馨儿猛地捂住了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她虽然经历过厮杀,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村落被彻底屠戮、毁灭后的惨状,还是第一次。那浓烈的死亡气息,几乎让她窒息。

宋无双握着“破岳”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刚烈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如同燃烧着两团地狱的火焰。磐石寨的惨状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化作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她几乎要忍不住冲下去,将那些可能还潜伏在附近的刽子手碎尸万段!

就连性格最为豪迈豁达的秦海燕,此刻也是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她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每一处焦土和血污。她能从现场的痕迹判断出,这场屠杀发生的时间并不久,最多不超过两日。袭击者手段极其残忍,不仅杀人,而且纵火,甚至可能……带走了部分尸体,或者将尸体集中处理了。

“是北狄游骑……还是沙狼匪的余孽?”秦海燕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虽然风沙很大,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杂乱的马蹄印,以及一种……不同于中原制式军靴的、靴底花纹更浅、更散的足迹。

“马蹄印很乱,数量不少,至少在三十骑以上。”宋无双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其惯有的、追求精准的观察力分析道,“看这破坏和杀戮的手法,不像是寻常马匪为了劫财。倒像是……纯粹的杀戮与破坏。”她的目光落在一处被暴力劈开的、原本应该是村中祠堂的低矮建筑上,那里的血迹最多。

胡馨儿强忍着不适,运用她超凡的感知,仔细聆听着风中的声音,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忽然,她小巧的耳朵微微一动,低声道:“二师姐,六师姐,那边……好像有动静!”她伸手指向村庄另一头,靠近一片枯死胡杨林的方向。

秦海燕和宋无双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胡杨林的边缘,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动作迟缓,如同鬼魅。

“过去看看!小心戒备!”秦海燕低喝一声,三人立刻如同狸猫般,借助地形掩护,向着那片胡杨林潜行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绝望与死寂的气息就越是浓郁。胡杨林早已枯死多年,光秃秃的、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

在几棵特别粗大的枯树背后,他们找到了动静的来源。

小主,

那是几个幸存者。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妪,蜷缩在树根下,双目空洞无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的布包裹,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似乎是某种祈求或咒骂。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眼神浑浊,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旁边,一个约莫十来岁、瘦骨嶙峋的男孩,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混合着沙土的、不知名的草根,正机械地往嘴里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麻木,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失去了反应。

还有一个断了手臂、用肮脏的布条胡乱包扎着伤口的中年汉子,靠坐在树干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他的另一只完好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柄豁了口的、沾满黑褐色血污的柴刀。看到秦海燕三人靠近,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与恐惧,挣扎着想举起柴刀,却因为虚弱而徒劳无功。

眼前的景象,比那片废墟更加刺痛人心。

胡馨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那老妪和男孩身边,从随身的小包裹里取出水囊和干粮,轻声细语地试图安抚他们。那老妪只是茫然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男孩则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被胡馨儿手中的食物吸引,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秦海燕走到那断臂汉子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这位大哥,我们是过路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那汉子警惕地打量着秦海燕,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剑,以及后面走来的、气息沉凝的宋无双,眼神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愤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如同破锣的声音:

“是……是狄狗!还有……还有那些穿着黑衣服、像鬼一样的家伙!”

狄狗!黑衣服像鬼一样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