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贾仕仁,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福地福人居。若想化解,一则清心寡欲,寻良医调养身体;二则,拆了那败运的喷泉,恢复旧观,或可稍缓其势。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方晓,从容地穿过那些面面相觑、不敢阻拦的黑衣壮汉,向着市场外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贾仕仁呆立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中风瘫痪”、“项目波折”、“拆喷泉”等字眼,再看旁边已然信誉扫地的刘一卦,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顾不上面子,尖叫一声:“快!快送我回家!去找我爸!” 在一众手下手忙脚乱的簇拥下,仓皇钻回车里,引擎咆哮着离去,比来时更加狼狈。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没有拳脚相加,没有劲气纵横,只有轻描淡写的几句诊断与点评,便让嚣张的纨绔丑态百出,让所谓的大师原形毕露,兵不血刃,却更具震撼力。
“师父,您太厉害了!”方晓跟在身后,满脸崇拜,“这就是玄门的医相之术吗?简直杀人诛心啊!”
张三丰淡然一笑:“小道尔。洞悉本质,直指要害,有时比武力更有效。你要记住,力量并非只有一种形式。”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怯怯却又坚定的声音:“先…先生,请留步!”
师徒二人回头,只见何影姿小跑着追了上来,因为跑得急,脸颊微微泛红,额角见汗。她跑到近前,停下脚步,再次深深鞠躬,比之前那次更加郑重:“多谢先生再次为我解围!还…还有,先生方才的神通,令人敬佩!”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之前的戒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激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崇拜。这位先生不仅身手不凡(她以为拂退保镖是武功),更拥有如此神鬼莫测的医相之术,谈笑间便将不可一世的贾少和刘大师驳得体无完肤,这等风采,她只在那些传奇话本中听说过。
“何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而已。”张三丰温和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丝微弱的文华之气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无意地问道,“观姑娘气质,似与文墨有缘,可是家学渊源?”
何影姿见这位神通广大的先生主动问起,心中微暖,也不再隐瞒,轻声回道:“先生慧眼。我家住顺庆金台镇,祖上……祖上是以制笔为生的。”她提到金台镇和制笔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如今……这门手艺知道的人少了,家里也……我叫何影姿,父母是地道的金台人,家里还有个姐姐和姐夫在外地打工。我……我暂时没读书了,想着卖点家里的旧物,补贴家用,也……也锻炼一下自己。”
她简单交代了自己的背景,言语中透着生活的艰辛与一份不甘平凡的倔强。
张三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金台镇,蒙恬制笔技艺的传承地,百年毛笔之乡。此女身上的文华之气,想必是常年浸润在制笔环境中,又与那些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古籍相伴,自然而生。这是一颗被尘埃暂时遮掩的明珠。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安慰或鼓励的话,只是道:“金台毛笔,匠心独运,乃文人雅士之器。何姑娘身处其中,自有清气滋养。坚守本心,自有云开月明之时。”
说完,他对何影姿微微颔首,便与方晓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何影姿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位先生最后的话语——“坚守本心,自有云开月明之时”。这话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驱散了她心中些许的迷茫与阴霾。她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布包,里面是她的家传古籍,还有一支她随身携带、准备找机会售卖的祖传狼毫笔。或许,她的未来,并不只有摆摊这一条路?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而离开的张三丰,神识中那丝来自川北的机缘牵引,在接触了何影姿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隐隐与那“文华之气”及“金台制笔”的传承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这果城之水,看来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