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书,放下背包,深深鞠了一躬。
“李先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李虾仁扶起他:“张老师,别这样。快上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张建国点点头,抱起那些书,背上背包,跟着服务员向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虾仁还站在那里,对他挥了挥手。
张建国用力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靠着墙壁,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按了楼层。
电梯向上,向那个他从未住过的豪华房间升去。
李虾仁走出酒店,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
张建国的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一间茅草屋。
四面漏风。
课桌是木板搭的,板凳是石头垒的。
孩子们要走两个小时山路来上学。
一个孩子,摔断了腿,爬了三个小时,爬到学校门口,说“老师,我想上课”。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向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
但他不想住那家酒店,不想打扰张建国。
他找了另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
房间很大,床很软,窗外的夜景很美。
李虾仁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但他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薛天鹏。
易宝堂的老板,做古董生意的。以前他卖过几件东西给薛天鹏,合作得不错。那人是个爽快人,懂行,有眼力,而且——靠谱。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李虾仁正要挂断,那边突然接通了。
但电话里传来的,不是薛天鹏的声音,而是一片嘈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那是《最炫民族风》。
李虾仁忍不住笑了。
这个薛天鹏,又在KTV里嗨呢。
过了几秒,音乐声突然停了,嘈杂声也停了,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然后,薛天鹏的声音传来,带着兴奋,带着激动,还有一丝喘气:
“我的兄弟!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李虾仁耳朵嗡嗡响。
李虾仁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喊完了,才重新放到耳边。
“薛老板,在KTV呢?”
薛天鹏嘿嘿笑着:“兄弟,没办法,几个朋友拉着来唱歌。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好生意要照顾兄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