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德械师军官服,深灰色的呢料裁剪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将星在吊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扎着一条黑色的牛皮武装带,铜扣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他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标准的军人气质——脊背挺得像一根钢条,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每一步的步幅都像是用量尺量过一样精准。常年的战场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几道浅浅的伤疤,左边眉骨上方那道最明显,是淞沪会战时一块弹片擦过去留下的,差半寸就能要了他的命。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沧桑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锐利的精气神,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战刀,随时准备出鞘。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龙文章。
和周卫国那种标准德式军人的冷峻气质不同,龙文章身上带着一种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匪气与狠劲。他的军装穿得没那么规整,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两条肌肉结实、布满伤疤的前臂。其中最长的那道疤从左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那是当年在腾冲跟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对方的三八大盖刺穿了他的小臂,他硬是一声没吭,反手一刀抹了鬼子的脖子。他的脸上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眶微微凹陷,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扫视房间的时候带着一种鹰隼般的警觉。他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周卫国重了三分,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狼。
然后是马永贞。
他是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没穿军装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那股子彪悍之气。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短褂裹着他壮硕的上身,布料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绷紧,两条胳膊粗得像寻常人的小腿,拳面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打熬筋骨留下的痕迹。他原本是江湖人,靠着双拳在沪上打出了名号,后来被李虾仁收服,成了镇守沪上的一把利刃。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军人的刻板步伐,步子松散随意,但每一步落地都稳得像生了根,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跟在他后面的丁力,此刻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警服。黑色呢料警服上别着银色肩章,皮带扎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一路小跑时沁出的细汗。他的表情严肃而紧张,眼神在李虾仁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像是被那道平静的目光烫了一下。
最后进来的是许文强。
和前面几位不同,许文强身上穿的是便装——一件烟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马褂,领口别着一枚翠玉领扣,看上去温文尔雅。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瘦儒雅,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整个人往那一站,不像军人也不像警察,倒像是某个洋行的经理或者大学教授。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温和的眼睛深处藏着一股子冷意,像结了冰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在沪上,谁不知道许文强的手段,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他能面带微笑地跟你握手寒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桌子底下那把上了膛的手枪。
五个人来到长桌前,几乎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身体。
周卫国第一个抬手敬礼,军靴后跟啪地磕在一起,右臂抬起与肩平齐,五指并拢直指太阳穴,动作干净利落。龙文章紧随其后,敬礼的动作没有周卫国那么标准优雅,但力道更足,手臂挥上去的时候带起一股风声。马永贞虽然没穿军装,但也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欠身,以江湖人的方式表达了敬意。丁力和许文强的敬礼同样一丝不苟,动作整齐划一。
五个人,五种气质,五种气场,但此刻在李虾仁面前,全部收起了各自的锋芒,恭敬得像是学生在面对一位严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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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虾仁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示意他们入座。
“坐下吧。”
五个人哗啦一声拉开椅子,几乎是同时落座。坐下之后,所有人的身体都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脊背没有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放在桌面上,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位上的李虾仁。这些细节没有任何人刻意要求,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做到了,那是长期在李虾仁手下做事养成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