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丫……春丫吓得直哭！她连春丫一起骂！骂小赔钱货！！”

“她……她还说……”

王六子哭得直抽抽，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愤怒：

“……说……说要么让三姐滚回咱家！跟您一起烂死！！”

“要么……就把三姐腿打断！扔猪圈里！跟猪抢食吃！！”

“让三姐……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娘！三姐……三姐在里头哭……哭得……哭得都快没声儿了！！”

“四哥……四哥听不下去……要冲进去……我……我死命拦住了！娘！我怕啊！我怕四哥进去……就……就回不来了！周家……周家不是人啊娘！！”

“轰——！！！”

王六子的话，像一颗颗烧红的炮弹！狠狠砸进李凤兰的胸腔！在她心底那片早已被绝望冰封的深渊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炸开了万古寒冰！

李凤兰佝偻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她一双眼睛瞬间充血！赤红一片！像两汪沸腾的血池！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炕沿，指甲“咔嚓”一声！生生掰断了一小块木头！断口处，渗出的血珠，混着木屑，洇在灰扑扑的炕席上！

一股混杂着暴怒、心痛、恐惧和无边杀意的洪流，像火山喷发般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抽搐！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才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家……”李凤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的、淬了剧毒的杀意！“老……虔……婆……”

她一双眼睛，缓缓扫过跪在地上哭成一滩泥的王六子，扫过门口像丢了魂似的王四喜。那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他们的脸，也刮过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许久。

许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李凤兰胸腔里那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终于。

李凤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带着胸腔的共鸣，像是在汲取着地狱深处的寒气。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挺直了一分。一双眼睛里，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凝聚成两点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寒星！

“起来！”李凤兰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平静，“老六。”

“去！”

“打盆水！”

“给你四哥！”

“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