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联防队的来了——！！”不知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六子魂飞魄散！身体筛糠似的抖！他再也顾不上多想！一把抓起地上那包野党参和山菇，胡乱塞进褡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几张工业券！像攥着救命稻草！也像攥着滚烫的山芋！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没命地朝着黑暗的巷子深处狂奔而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漏了窟窿！！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身后那刺耳的哨声和叫喊声，像索命的厉鬼！紧紧追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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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王六子才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一条漆黑死寂的小巷墙角。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棉袄，冻得他牙齿打颤。他手哆嗦着，极其艰难地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工业券，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死死盯着上面那蓝色的字迹。六张工业券！像六道蓝色的闪电！劈得他心口发麻！劈得他浑身冰凉！

没有钱！只有这六张要命的工业券！他用一包上好的野党参和山菇，换来了这六张……雷！

巨大的后怕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懊悔与……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他头颅深深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呜咽声！

天蒙蒙亮时，王六子才像只受惊的耗子，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溜回了小兴屯。他脸上毫无血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他避开早起的人，像做贼一样溜进李家新屋的堂屋。

堂屋里，灶膛的火刚生起，带着点暖意。李凤兰盘腿坐在炕头最里面，捻着旧念珠，浑浊的老眼低垂着，仿佛入定。王大柱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摊在膝盖上的拖拉机手册。王小梅在后院忙活。赵春花和张秀芬在灶台边准备早饭。

王六子身体微微颤抖着，深陷的眼窝滴溜溜乱转，带着一种心虚和恐慌。他手死死攥在破棉袄的怀里，那几张工业券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心。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一种混杂着巨大后怕和一丝……侥幸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挪到炕沿边，手哆嗦着，极其小心地、像捧着千斤重担一样，将怀里那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带着他体温的工业券，极其郑重地、轻轻地放在了李凤兰盘着的腿上。

李凤兰捻动念珠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极其缓慢地抬起，平静地扫过腿上那几张方方正正、印着蓝色字迹的工业券。又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窝，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王六子那张写满疲惫、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似的……期待的脸上。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大柱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手册上抬起，茫然地看着那几张工业券。赵春花和张秀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李凤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两道深刻如刀刻斧凿般的纹路，极其细微地、极其缓慢地向下牵动了一下。像冻河骤然冰封，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寒渊。寒渊深处，悄然涌动着一股冰冷的……审视和一种……淬了冰的……凝重。

她手指极其缓慢地捻起一张工业券，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冰凉的纸面，感受着上面清晰的印刷纹路。随即，她浑浊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抬起，死死钉在王六子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一个嘶哑、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与……警告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的重锤，狠狠砸在王六子的心尖上：

“六子……”

“路……”

“要……”

“走……”

“稳……”

“当……”

她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指了指那几张工业券，又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指了指角落里埋头看手册的王大柱，和灶台边忙碌的赵春花、张秀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空气的雷霆之怒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警醒：

“别……”

“让……”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