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了。全部正常。”
“安保人员呢?”
“明天早上七点到岗。”
宣传部长把流程单折起来,放进口袋。他看见街边一家奶茶店的姑娘在擦玻璃,擦完一遍退后一步眯眼打量,又上前擦第二遍。他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没说话。
市委搬迁工地,钢架立到了第六层。
塔吊缓缓旋转,吊着一捆钢筋升上去。陆建民抱臂站在工地外面,目光远眺在建楼宇,看了几分钟,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当天晚上,郑恩茂坐在省委家属院的书房里,身子陷在皮椅中,眉宇拧成一团。
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只照到桌面,四周都是暗的。连日高压悬顶、夜夜难眠,他的心理防线早已濒临破碎。他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笔放在旁边。他盯着白纸看了很久,眼珠凝滞,没有动。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缝,落在地板上。
他伸手拿笔。指尖控制不住发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落下去,写了三个字:“自首书。”
写完了,他没有继续。只是盯着那三个字失神。窗缝里吹进一丝风,纸角轻轻翘起。他用手按住,指节用力发白,按了很久。
又写:“我,郑恩茂。”
他停笔。把笔重重搁在桌面。站起来,脚步虚浮走到窗前,把那道窗帘缝拉严。回来坐下,继续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写到“收受”两个字时,心神慌乱,笔尖扎破了纸。他把笔抬起来,盯着纸上的小洞失神三秒,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这一次,他没有停。写完一页,翻过去写第二页。桌面上散落着四五个揉成团的纸,滚到台灯底座旁边,有的半展开,露出划掉的笔迹。
他写完了。把笔放下,长长喘出一口气。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开始抖,抖得纸页哗哗响。他把材料放在桌上,用手掌死死压住。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起了毛。他把材料折好,塞进信封。封口,按紧。信封上写几个字:“中纪委收。”
写完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目光牢牢锁着信封,台灯的光正好照在信封上,那四个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