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定，中组部先谈话。”

沈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青南这边，你放心。”

林昊宇说：“好。”

沈浩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清脆。

林昊宇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条纹。他看着那些条纹，看了很久。

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翻开。经开区下季度的招商计划，不夜城二期工程的立项申请，市委搬迁工地的进度报告。他看得比平时慢，每一页都翻过，每一行都读过。批注写得比平时多，字迹比平时重。

放下笔，他把文件摞好，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华鼎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整栋楼像一块巨大的反光板。快速路上的车流不断，从城南到高铁站，二十分钟。不夜城的方向，脚手架已经拆了，露出青石板街道和仿古建筑。市委搬迁工地上，塔吊还在转，钢架已经立到第八层。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慕容雪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我回燕京了。保重。”

他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抽屉里，沈浩送的那叠便签纸还在。他拉出来，最上面一张写着“四亿”。下面是“三亿”、“两亿”、“一亿”。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空白。

他把便签纸放回抽屉，关上。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

桌上的文件已经批完了，明天的日程已经排好了，下周的交接已经安排好了。他在青南的最后几天，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开会，签字，看文件，见人。没有人送行，没有告别仪式。

他想起齐向松说的：“到了天海，那边的水比青南深。”想起沈浩说的：“青南这边，你放心。”想起慕容雪说的：“保重。”

想起刚到青南的那天，微服私访遭遇城管暴力执法，被关了一夜。秦风救人，齐向松震怒。赵延军被留置，郑恩茂成为对手。公安局自查自纠，干部主动交代。汪洪波调任政协，褚战接任城管局。征地拆迁，快速路开工，华鼎签约，数据中心收网。

四年。从一片空白到三线并进，从全省第五到重返第一。

他站起来，开了灯。光线涌出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走到窗前。窗外，青南的夜景铺在眼前。快速路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华鼎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不夜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市委搬迁工地上，塔吊的灯光亮着，像一颗低垂的星。

他没有再坐下。

明天，中组部来谈话，接下来，开始交接。然后，去天海。

新的人，新的事，新的棋盘。但他知道，青南会在这里，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