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水…… 有问题吗？” 王嬷嬷见她脸色凝重，心里也跟着发慌。

江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琉璃采样瓶（上次从江南回来时，苏培盛帮她从内务府领的，原本用来装草药汁），用木勺小心地舀了半瓶水缸水，盖紧盖子，放进药箱：“王嬷嬷，你先让人把水缸盖起来，别再让人喝水了，我去拿些干净的井水来。另外，告诉腹泻的姐妹，暂时别喝藿香正气汤，先喝些淡盐水补充水分，避免脱水 —— 我一会儿再来看她们。”

王嬷嬷连忙应声，让两个身体好的小宫女去盖水缸，自己则跟着江兰去取井水。杂役房的井在院子东侧，离茅厕较远，井水清澈见底，江兰用同样的方法舀了半瓶井水，放在药箱里对比 —— 两瓶水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水缸水浑浊带杂质，井水清澈无异物。

离开杂役房时，江兰特意绕到茅厕后面，发现土墙的裂缝比正面更宽，污水已经渗透到周围的土地里，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湿泥，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她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泥土，能看到细小的白色虫卵 —— 这是肠道寄生虫的卵，若随着污水渗入水缸，人饮用后不仅会腹泻，还可能引发寄生虫病，后果更严重。

回到东偏院，江兰将两瓶水样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又用干净的纱布过滤水缸水 —— 纱布上留下了一层褐色的杂质和细小的虫豸尸体，看得她一阵皱眉。她想起穿越前学的《预防医学》知识：水源被粪便污染后，会含有大量致病菌，未经处理饮用，极易引发肠道传染病，尤其是在湿热的夏季，细菌繁殖速度快，疫情传播会更迅速。

“姑娘，这水真的有问题啊？” 春桃凑过来看，吓得后退一步，“那杂役房的人喝了这么久，岂不是……”

“幸好发现得早，还没大规模蔓延。” 江兰语气凝重，“李太医的藿香正气汤治不了水源污染引发的腹泻，反而会因为禁水让脱水更严重。我得尽快找到证据，让皇上相信水源有问题，不然还会有更多人患病。”

她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观察结果：“入夏六月初六，杂役房爆发腹泻，波及御前太监，共 7 人发病（截至巳时）。症状：腹痛、呕吐、无发热、脱水；共同暴露因素：饮用杂役房公用水缸水。现场勘查：水缸距茅厕不足五步，茅厕污水渗透至水缸底部，水样可见漂浮杂质与虫豸，纱布过滤后有污物残留 —— 初步判断为‘水源污染引发的肠道感染’，非太医所言‘暑气’。”

写完后，她又想起之前推广的护理课，心里满是自责 —— 她之前教的多是伤口护理、烫伤处理，却忽略了夏季最关键的饮水卫生，尤其是杂役房的卫生条件本就差，更需要针对性的指导。若是早发现水缸与茅厕的隐患，或许就能避免这场腹泻。

“春桃，你去太医署看看小李子的情况，顺便打听一下杂役房的人喝了藿香正气汤后有没有好转。” 江兰吩咐道，“我去苏公公那里，把水样和观察记录给他看看，争取让他帮忙禀报皇上。”

春桃应声离去，江兰小心翼翼地收好水样和记录，快步走向养心殿。路过太医署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小李子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医徒的抱怨：“喝了两回藿香正气汤了，还是拉，这暑泻怎么这么难治……”

江兰心里更急，加快脚步来到养心殿外。苏培盛正在殿外整理新政奏报，见江兰神色匆匆，手里还拿着两个瓶子，连忙迎上来：“姑娘，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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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杂役房爆发腹泻，已经蔓延到御前太监了！” 江兰将水样和记录递过去，语气急切，“李太医说是暑气，可我去杂役房查看，发现公用水缸紧挨着茅厕，污水渗进缸里，水样里还有杂质和虫豸，这是典型的水源污染，不是暑气！再不用正确的法子处理，还会有更多人患病，甚至影响新政事务！”

苏培盛接过水样，对着阳光一看 —— 左边瓶子里的水浑浊带杂质，右边的清澈，差别一目了然。他又翻看记录，看到 “7 人发病”“污水渗透”“肠道感染” 等字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竟有这种事！李太医怎么能这么敷衍？若是耽误了诊治，出了人命，可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对江兰说：“你在这里等着，老奴这就进去禀报皇上，这水源污染的事，必须让皇上知道！”

江兰连忙道谢，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 有苏培盛帮忙，皇上大概率会重视。她站在殿外，看着手里的水样瓶，心里默默盘算：若是皇上认可她的判断，下一步就要彻底清理污染的水缸，修缮茅厕，还要教杂役房的人注意饮水卫生，比如将水煮沸后再喝，定期清理水缸，这些都是现代预防肠道疾病的基础方法，简单易行，还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没过多久，苏培盛快步走出殿内，脸色带着几分凝重：“皇上让你进去，还让把水样和记录带上。皇上刚看了江南漕运的奏报，里面提到‘夏季船员腹泻频发’，正愁找不到原因，听说你发现了水源污染，很是重视。”

江兰心里一喜，连忙跟着苏培盛走进养心殿。胤禛坐在御座上，面前放着江南漕运的奏报，见江兰进来，指了指桌前的空位：“你说杂役房的腹泻是水源污染导致的，可有证据？”

江兰将两个水样瓶放在桌上，又递上记录：“回皇上，这是杂役房水缸的水（指左边瓶子）和干净的井水（指右边瓶子），肉眼可见差别。奴婢在杂役房看到，水缸距茅厕不足五步，茅厕污水渗透至水缸底部，水样经纱布过滤后有杂质残留（她打开药箱，拿出过滤后的纱布）。奴婢在现代学护理时，曾见过多次水源污染引发的腹泻疫情，症状与现在完全一致：多人同时发作、无发热、伴脱水，且有共同饮水史。李太医的藿香正气汤治不了这种病，反而会加重脱水，需立即停用，改用口服补液（淡盐水），并清理污染水源。”

胤禛拿起水样瓶仔细对比，又看了看过滤后的纱布，上面的褐色杂质清晰可见。他眉头皱紧，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李太医糊涂！竟将水源污染误判为暑气，差点耽误大事！”

他对苏培盛说：“传李太医和周院判立刻来养心殿！再让人去杂役房，暂停饮用公用水缸水，改用井水，并烧沸后再喝！”

苏培盛应声而去，胤禛的目光重新落在江兰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做得好，若不是你细心观察，这水源污染的隐患还不知要藏多久。杂役房虽都是底层宫女太监，可也是宫廷的一部分，他们若都病了，新政奏报的传递、宫廷后勤的运转，都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