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炼气四层的修士,竟被一个油尽灯枯、只剩半口气的残废老人,用言语恫吓、惨状震慑加上一个粗劣的光影幻象,硬生生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暴雨如注,疯狂冲刷着这片泥泞血腥的杀戮之地。刀疤刘的哀嚎声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从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正在迅速变得冰冷、僵硬、枯萎。
那片幽绿色的微弱光晕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韩老用尽最后力气制造出的“援兵”幻象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雨幕和呜咽的风声。
噗通!
韩老枯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朽木,重重地砸倒在冰冷的泥浆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他仅存的左臂无力地摊开,指尖那点幽光彻底熄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破风箱般的嘶鸣,蜡黄的脸上黑气弥漫,眼神涣散,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点火星,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咳…咳咳…小…小子…”他艰难地转动着几乎僵硬的脖颈,浑浊的目光投向数丈外泥坑中那个同样一动不动的身影。林陌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冲刷着他苍白如纸、七窍流血的脸庞,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韩老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成功了…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仅存的左手在冰冷的泥地里艰难地摸索着,抠住一块边缘锋利的、沾满泥浆的石头,五指死死攥紧。
然后,他拖着这具如同破麻袋般的残躯,用膝盖和仅存的左臂,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垂死的刀疤刘爬去。冰冷的泥浆灌入他的口鼻,断臂处的伤口在泥地里摩擦,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刀疤刘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以及那刻骨的、支撑着他最后一点意志的仇恨——为他自己,也为差点被杀的林陌!
短短数丈的距离,如同天堑。每一次挪动,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当他终于爬到刀疤刘身边时,刀疤刘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抽搐,瞳孔彻底扩散,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咯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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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没有任何犹豫。他艰难地抬起左手,那块沾满泥浆的、边缘锋利的石头被他高高举起,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狠厉的光芒!
“下…地狱…去吧!杂碎!”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咒骂着,手中的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落!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石头精准地砸在刀疤刘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脆响被雨声掩盖。刀疤刘最后一点抽搐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声息。污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瞬间在泥浆中晕开一小片,又被暴雨迅速冲淡。
做完这一切,韩老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趴在刀疤刘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蚀灵丹毒的剧痛和生命流逝的冰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行…还不能死…
他用牙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艰难地转动头颅,再次望向林陌的方向。那小子…必须带走…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还有小渔的魂魄…
求生的意志和一种说不清的责任感,支撑着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潜能。他挣扎着,用左臂支撑起上半身,然后极其缓慢、无比艰难地,再次朝着林陌所在的泥坑爬去。每一次挪动,都在冰冷的泥地里拖出一道混着血污的痕迹。
当他终于爬到林陌身边时,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左手,探向林陌的脖颈。指尖传来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
韩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强撑着,开始检查林陌的伤势。
触目惊心!
胸口的衣衫早已碎裂,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块,呈现一种恐怖的青紫色,显然胸骨碎裂严重。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臂骨断裂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混合着泥浆和血污。右臂虽然相对完好,但手腕处肿胀发紫,显然也受了重创。七窍中渗出的血线虽然被雨水冲淡,但依旧触目惊心。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情况,韩老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探入,瞬间就被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残留能量(刀疤刘失控的血煞灵力)搅得粉碎!林陌的经脉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稻田,寸寸断裂、堵塞,丹田气海更是死寂一片,灵力枯竭到了极点!更有一股冰冷、贪婪、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力量(铜铃反噬)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外伤致命!内伤更致命!加上灵力枯竭和灵魂反噬…这简直就是一副被彻底打烂的躯壳,仅靠着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生机和不屈的意志在勉强维系!
“咳咳…小子…你…你可真能…扛啊…”韩老看着林陌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虚弱。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少年为了守护小渔的魂魄,为了活下去,爆发出的那股狠劲和最后那精准到恐怖的一击,深深震撼了他这个早已心灰意冷的老家伙。
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用自己相对完好的左侧身体,挡住一部分砸向林陌脸庞的冰冷雨水。然后,他颤抖着,用仅存的左手,开始极其笨拙而缓慢地处理林陌身上最致命的几处外伤。
他撕开自己破烂道袍相对干净的内衬,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地撕扯成一条条布带。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把之前被林陌掷出、落在附近的劣质短匕(刀疤刘灵力爆发时被震飞,并未飞远),用衣襟沾着冰冷的雨水,勉强擦掉上面的泥污。
看着林陌暴露在外的、白森森的臂骨断茬,韩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满是血腥和雨水的冰冷),用左手固定住林陌扭曲的左臂,右手?不,他没有右手。他只能用牙齿咬住匕首的刀柄,将刀身对准那突出的骨茬。
这个动作极其艰难且危险。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林陌的手臂和自己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匕首的侧面去压、去推、去试图将刺出的骨茬压回皮肉之下,至少不能暴露在外继续失血和感染。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断裂的骨头。即使林陌处于深度昏迷,身体依旧本能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苦呻吟。
韩老死死咬住刀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雨水流下。他小心翼翼地发力,一点一点地推动着骨茬。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林陌无意识的痛苦颤抖。断骨复位的过程漫长而痛苦,韩老如同在进行一场精疲力竭的战斗。终于,在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后,那截刺出的臂骨被勉强推回了皮肉之下,虽然位置不可能完全复原,但至少不再暴露。
他吐出匕首,大口喘着气,几乎虚脱。然后,他拿起准备好的布条,开始笨拙地为林陌包扎左臂的伤口。动作极其缓慢,手指因为脱力和寒冷而颤抖,布条也打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起到了压迫止血和固定断骨的作用。
小主,
接着是胸口。凹陷的胸骨他无能为力,只能尽量用布条缠绕固定,减少移动带来的二次伤害。至于右臂手腕的肿胀和内腑的重创、经脉的寸断、灵魂的反噬…他此刻完全束手无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止住体表还在渗血的伤口。
做完这些简陋到极点的处理,韩老已经累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靠着林陌的身体,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蚀灵丹毒如同跗骨之蛆,在强行催动灵力和精神后,反噬得更加凶猛,黑气在他脸上弥漫,断臂处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麻痒和剧痛。
他强撑着,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刀疤刘的尸体躺在不远处,死状凄惨。矮壮汉子扔下的鬼头刀插在泥里。还有散落的弩箭、破碎的阵盘残片、滚落的龟甲碎片…这些都是隐患,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必须清理!
韩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再次挣扎着爬向刀疤刘的尸体。他用那把劣质匕首,费力地割开刀疤刘的衣物,将他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藏有追踪印记的物品——一块刻着滴血骷髅的腰牌、几块沾染了血煞气息的下品灵石、一个材质普通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显然值钱货都被刀疤刘随身带着,在灵力反噬中毁掉了)——全部搜刮出来。然后,他抓起鬼头刀,用尽最后力气,在泥泞的地面上刨出一个浅坑,将刀疤刘的尸体连同那些杂物一起推了进去,再用泥浆和断枝落叶草草掩盖。虽然简陋,但在暴雨冲刷下,应该能暂时掩盖血腥气和痕迹。
接着,他如法炮制,将散落的弩箭、破碎的阵盘残片、自己用过的那块石头,甚至林陌那把劣质匕首,都收集起来,分散着扔进更远处的灌木丛或泥潭深处。
做完这一切,韩老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瘫倒在林陌身边,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带走残存的热量。他看着林陌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怀里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温润绿光的凝露果核。
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可能回来…或者引来妖兽…
他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挣扎着跪坐起来。然后,他俯下身,将自己相对完好的左肩,艰难地抵在林陌的腋下,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林陌破烂衣襟的后领。
“小子…咳…起来…该…走了…”他嘶哑地低吼着,如同负伤的野兽在咆哮。他调动起丹田气海里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土属性灵力,灌注到自己的左臂和腰腿!
起——!
韩老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枯槁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回光返照般的力量!他硬生生地将昏迷不醒、比自己还要沉重的林陌,从冰冷的泥坑里拖了起来!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一扛!
噗通!
林陌沉重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重重地压在了韩老佝偻的左肩上!韩老身体剧烈一晃,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林陌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他干瘦的颈窝,冰冷的呼吸喷在他同样冰冷的皮肤上。
这姿势极其别扭且耗费体力,几乎将韩老压垮。但他没有选择。他断了一臂,无法背负,只能这样用肩膀硬扛!
韩老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被暴雨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泥泞山林,寻找着相对好走、能够遮蔽行踪的方向。他看到了不远处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纠结、地势略高的斜坡丛林。
“走…”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如同给自己下达最后的命令。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身体剧烈摇晃,几乎栽倒。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血色脚印,又被紧随而至的雨水迅速冲淡。林陌的重量压得他左肩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断臂处的伤口在摩擦中再次崩裂,黑血混着雨水流下。蚀灵丹毒的剧痛如同毒蛇噬咬,疯狂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冰冷的雨水灌入他的口鼻,模糊着他的视线。
他佝偻着腰,如同背负着一座沉重的大山,在瓢泼大雨中,一步一踉跄,一步一血印,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朝着那片更深的、黑暗的丛林挪去。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却又硬生生地从死亡手中抢回一寸生机。那苍老而残破的身影,在漫天雨幕中,勾勒出一幅悲壮到令人窒息的剪影。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如同深海之下的淤泥,将林陌的意识紧紧包裹、拖拽、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灵魂被撕裂、被碾磨、被无数冰冷贪婪的触手撕扯啃噬的极致痛苦。这痛苦并非来自肉体——他的肉体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存在——而是源自意识的最深处,仿佛整个“自我”都在被某种冰冷、古老、充满毁灭欲望的存在一点点吞噬、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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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铜铃!是那枚残破的铜铃!它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自己残存的生命力和灵魂本源,作为强行催动那禁忌之力的代价!
林陌的意识在这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中疯狂挣扎、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无数的记忆碎片在黑暗的旋涡中翻涌、闪现,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飞速播放。
青石村宁静的炊烟,娘亲苏慧温柔的笑脸,小渔清脆如银铃般的歌声…血色!冲天而起的火光!玄煞狰狞扭曲的面孔!娘亲坠落时绝望的眼神!老道燃烧残魂化作的璀璨流星!遍地的尸骸!韩老枯槁蜡黄的脸和那疯狂决绝的眼神!刀疤刘惊愕恐惧的双眼和那把没入他体内的黝黑匕首!失控的血色能量风暴将自己狠狠撕碎…
痛苦!仇恨!绝望!愤怒!守护的执念!求生的渴望!…无数极端的情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这黑暗的意识空间中疯狂碰撞、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