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嗤嗤!
地面残存的污血阵纹如同被无形的亿万冰针刺穿,发出密集的湮灭声,瞬间千疮百孔,彻底崩溃!那只巨眼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终于彻底消散。园外阴影中,传来赵嵩一声闷哼和急速远遁的破空声,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枯竹园内,污秽的甜腥味被凛冽的剑气涤荡一空,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和竹叶的清气。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苏清玥斩出这破碎剑心的一“刺”后,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拄着剑鞘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冰晶血沫,脖颈处那朵妖异的青黑色毒莲纹路,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了一分,边缘已触及她苍白的下颌线。
“清玥!”林陌强忍着魔念蚀骨的剧痛和身体的僵硬,用左臂支撑着,一点点挪到苏清玥身边。
苏清玥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却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她看向林陌,那双曾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疲惫的血丝,深处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她的目光掠过林陌那双被暗红血丝充斥、瞳孔深处依旧跳动着暴戾幽光的眼睛,扫过他皮肤上蔓延的灰白死寂斑点,最终落在他怀中那依旧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残铃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沾着血迹的冰凉左手猛地探出,并非攻击,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冰魄剑元,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闪电般点向林陌的眉心——祖窍灵台!
“别动!”她低喝,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陌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看到苏清玥眼中那抹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然,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任由那点冰寒刺骨的剑元刺入眉心。
嗡!
一股清冽、纯粹、带着斩断一切邪妄锋芒的意念,如同九天寒瀑,顺着苏清玥的指尖轰然灌入林陌的祖窍识海!
这股意念进入的瞬间,林陌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剑贯穿!极致的冰寒并非冻结,而是带着一种净化万邪的凛冽锋锐,狠狠斩向识海中翻腾咆哮的污秽魔念和暴戾贪婪的器灵嘶吼!
“啊——!”林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非肉体之痛,而是灵魂被撕裂般的酷刑!血色器灵的咆哮与深渊的蛊惑在冰魄剑意的斩击下,如同滚汤泼雪,发出滋滋的湮灭声,瞬间被压制、逼退!
他眼中疯狂跳跃的血色幽光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收缩,重新被压制回瞳孔深处,只留下蛛网般的暗红血丝。皮肤上蔓延的灰白死寂斑点也停止了扩张的趋势。
但苏清玥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
“噗——!”她身体剧震,又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冰晶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身前的地面和手中的青铜剑鞘上。剑鞘上的裂痕瞬间加深、蔓延,发出细微却令人心碎的“咔嚓”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她点住林陌眉心的指尖,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如同被抽干了生机!脖颈处那朵毒莲的藤蔓纹路,如同被注入了墨汁,颜色骤然加深,猛地向上蹿升了一截,青黑色的藤蔓尖端,赫然已攀上了她苍白的左脸颊!
毒莲反噬,全面爆发!剑心破碎,本源重创!
“清玥!”林陌肝胆俱裂,反噬魔念被暂时压制的清明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他伸出左臂,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清玥却猛地抽回点在他眉心的手指,身体向后软倒,勉强用布满裂痕的剑鞘支撑住没有彻底倒下。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抬起手,用染血的袖口狠狠擦去脸上沾染的血污和毒莲蔓延带来的诡异麻痒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林陌,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却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火焰在燃烧。
“听着…林陌…”她的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我的剑心…暂时压住了…你体内最凶的魔毒…但撑不了多久…它和残铃的反噬…还有那弱水蚀毒…已经…缠在一起了…”
她喘息着,目光扫过林陌身前那三颗妖异的赤红欺天毒果,又艰难地抬起眼,望向净心潭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潭底那株即将成熟的净世青莲。
“取莲子…必须…成功…”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淬炼…九幽雷火…只有…我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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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沾满血污、指尖灰败的左手,颤抖着抬起,指向林陌,指向他怀中暂时沉寂却依旧透着不祥血光的残铃,指向那三颗欺天毒果,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残留着血丝、却已恢复清明的眼睛上。
“取莲子时…”苏清玥咳着血,一字一顿,如同用生命刻下最后的契约,“我…为你…引雷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那柄布满裂痕、沾染了两人鲜血的青铜剑鞘,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贯穿首尾的巨大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赫然出现在剑鞘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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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竹园·中心**
林陌的左臂僵在半空,指尖距离苏清玥染血的肩头仅余寸许。那贯穿剑鞘的碎裂声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的耳膜,更凿穿了他刚刚因魔念稍退而泛起一丝活气的心房。视野里,苏清玥脖颈上那朵毒莲的藤蔓已攀过下颌,青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苍白的左脸颊蜿蜒,妖异而狰狞。她拄着濒临破碎的剑鞘,单膝跪在污血浸透的泥地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可每一次破碎的喘息都带着内脏的颤音,喷出的血沫在月光下闪着冰晶的寒光。
“引雷火?”林陌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混沌气在残破的经脉里左冲右突,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恐慌与暴怒,“苏清玥!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能引什么?!你的本命剑呢?你的冰魄本源呢?!都他妈碎干净了!你拿什么去引九幽雷火?拿你这副快要被毒莲啃光的骨头架子吗?!”
“闭嘴!”苏清玥猛地抬头,脸颊上毒莲纹路因这动作而微微扭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我的命…轮不到你来定!玉衡…想抽魂炼莲…赵家…想夺铃投魔…掌教…想拿你当棋子…他们…都想我们死!”
她喘息着,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紧剑鞘,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白,压制着剑鞘崩碎的哀鸣。“青莲子…是唯一的生路…淬炼…是唯一的法子!我的剑心…能压住魔毒一时…就能…撕开雷火一隙!信我…林陌…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在这泥里!”
“信你?”林陌喉头滚动,一股腥甜涌上,被他强行咽下,是弱水蚀毒反冲的苦味。他赤红的眼扫过她脸颊上蔓延的毒纹,扫过那柄裂痕遍布的剑鞘,最后落回她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那火焰深处,除了赴死的疯狂,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微光。
“好…我信!”林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左臂猛地收回,不再试图搀扶,而是狠狠抓向身前那株妖异的铁线藤!指尖触及赤红毒果的瞬间,一股甜腻到令人眩晕的腥气直冲脑门,果子表皮冰凉滑腻,如同凝固的血块。
就在他即将扯下果实的刹那——
“哼…好一对亡命鸳鸯…” 园外阴影中,赵嵩嘶哑怨毒的声音再次飘来,如同毒蛇吐信,“剑心破碎…毒莲噬体…苏清玥,你已是强弩之末!林陌小贼,魔毒蚀骨…残铃反噬…你又能撑几时?交出混沌钟碎片!老夫可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待深渊魔尊意志降临…尔等必将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伴随着他的话语,枯竹园边缘,几处之前被苏清玥剑意斩碎的污血阵纹残骸,竟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蠕动起来!丝丝缕缕粘稠的暗红血线从泥土中渗出,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蛇,重新向着园子中心、林陌和苏清玥所在的位置蜿蜒汇聚!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污秽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在地脉深处缓缓抬头,锁定了残铃的气息!
赵嵩竟未远遁,而是潜伏在侧,以自身精血为引,试图重新沟通深渊之力!
“聒噪!” 一声苍老沙哑的呵斥,如同闷雷,陡然在园中炸响!
茅屋前,一直如同枯木般静立的陈伯,终于动了。他手中那根焦黑枯裂的竹竿,看似随意地往身前泥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敲击在整片枯竹园乃至更深处的大地脉搏之上!竹竿落点处,一圈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涟漪瞬间扩散开去,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汇聚的污血“血蛇”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中,发出“滋滋”的尖啸,瞬间气化湮灭!地面微弱的震颤戛然而止,那股刚刚抬头的阴冷意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了回去,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彻底沉寂!
陈伯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与这片竹林融为一体,浑浊的老眼冷冷扫过园外赵嵩藏身的阴影:“滚出枯竹园…再敢踏足…根断…地埋!”
阴影中死寂一片,片刻后,传来赵嵩压抑着无尽怨毒和一丝恐惧的冷哼,随即是远遁的破空声,这一次,是真的退走了。枯竹园,终究是陈伯的领域。
园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粗重破碎的喘息。
小主,
林陌的手,终于抓住了那颗浑圆冰凉的赤红毒果。入手瞬间,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识海,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冤魂哀嚎、天道雷罚…无数毁灭的图景冲击着他的心神。欺天丹,欺瞒天道,本身便是逆天而行,蕴含的怨毒与戾气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疯魔!
“呃…”林陌闷哼一声,眉心被苏清玥剑心压下的魔念再次蠢蠢欲动,皮肤下的灰白斑点隐隐发烫。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神经,混沌气流不顾经脉灼痛强行运转,暗金骨纹在皮下明灭闪烁,死死抵御着毒果的侵蚀。他不再犹豫,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