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这么说！”老李抬起头，眼眶居然红了，“三个月前那场大战，要不是您……不，要不是像您这样的人拼命，我们这些凡人早就……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抹眼睛。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窃窃私语:
“真的是他吗？”
“看着像，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听说那位大人战后重伤失忆了，难道……”
“嘘！别说！上面有规定！”
陆凡听得云里雾里。
三个月前的大战，他知道——那场差点毁了诸天万界的浩劫，官方宣传是“万界联军在管委会领导下英勇抗击外敌，最终取得胜利”。细节很模糊，阵亡者名单没有公开，英雄的名字也都语焉不详。
好像所有人都在刻意遗忘什么。
“您签个字吧。”陆凡把话题拉回正事。
老李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签了字，然后硬塞给陆凡一个袋子:“这是额外的小费，您一定收下！”
袋子里是五块上品灵石，市价至少五百功德点。
陆凡本想推辞，但看老李那副“你不收我就跪下”的表情，只好收下。
离开炼器铺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老李压低声音的叮嘱:
“各位，今天看到的事，都烂在肚子里。那位大人现在想过平凡日子，咱们别打扰他。”
陆凡皱眉。
那位大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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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凡在街边的小店吃面。
老板娘是个话痨，一边下面一边唠叨:
“小陆啊，听说你今天救了老李的炉子？可以啊，那炉子可是法宝级的，炸了能掀翻半条街。”
“顺手而已。”陆凡低头吃面。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老板娘把切好的卤肉堆在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陆凡道了谢，突然问:“老板娘，你知道三个月前那场大战吗？”
老板娘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啊，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些事。”陆凡斟酌着措辞，“有人说我像那场战争里的什么人……”
“哎哟，可不敢乱说！”老板娘脸色一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场战争的细节，上面不让多谈。死了很多人，很多英雄……但具体是谁，做了什么，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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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了？”
“就是……”老板娘比划着，“你记得有这回事，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干的。好像有人……把记忆打上了马赛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
“我只记得，最后时刻，有个人站在一座塔上，对着整个宇宙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但那人的脸，那人的声音，那人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
老板娘想了想，笑了:
“只记得很温暖。就像冬天里的一碗热汤，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陆凡怔怔地听着。
他碗里的面汤冒着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人，站在一座高塔上，背对着他，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人的肩膀很宽。
背影很孤单。
“你……”陆凡喃喃自语，“是谁？”
画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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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订单更多。
陆凡穿梭在凌霄城的大街小巷，送仙丹、送灵草、送法器零件，甚至还送了一单“宠物代遛”——客户是个闭关的仙人，养的仙鹤在家憋坏了，要求骑手带它去城外飞两圈。
陆凡照做了。
他骑着小电驴，仙鹤跟在他身后低空飞行，引来不少路人侧目。飞到城外时，仙鹤突然长鸣一声，振翅冲上云霄，在天空中盘旋三圈，然后落回他身边，亲昵地用头蹭他的手臂。
“你认识我？”陆凡摸着仙鹤的羽毛。
仙鹤发出愉悦的鸣叫。
回城的路上，陆凡特意绕路经过驿站塔遗址。
塔下立着警示牌:“历史遗迹，请勿靠近。”周围有淡淡的结界，防止游客误入。但陆凡靠近时，结界自动打开了缺口——不是全部打开，是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遗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地面散落着砖石碎片，中央有一个深坑，坑底隐约能看到复杂的阵法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气息，像很久没人住的房子。
但陆凡却觉得熟悉。
他走到坑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砖石。
砖石表面刻着模糊的图案——好像是一辆小电驴，又好像是一座塔，看不清楚。
握在手里，砖石是温的。
不是阳光晒出来的温度，是从内部透出的、恒定的温暖。
“你在这里……等什么？”陆凡轻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陆凡把砖石放回原处，站起身，准备离开。
转身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坑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回头，仔细看。
坑底的阵法纹路中，有一处特别复杂，像无数线条交汇的节点。节点中心，嵌着一块……徽章。
和他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的徽章。
陆凡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徽章还在。
那坑底那枚是……
他跳下坑，走近去看。
确实是同样的徽章，但更旧，边缘有磨损，表面有细微的裂痕。它嵌在阵法节点里，像是整个阵法的“钥匙孔”。
陆凡伸出手，指尖轻触徽章。
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顺着胳膊传遍全身。
不是热量，是……记忆。
不，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一个少年在厨房里切菜，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青年骑着电驴在暴雨中疾驰，保温箱裹着防水布。
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对着无数生灵演讲:“我们送的不是外卖，是希望！”
一个人回头微笑，说:“订单永恒，使命不灭。”
“啊……”陆凡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撞在坑壁上。
那些碎片太强烈，太真实，就像他自己的经历。
但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失忆的外卖员，怎么可能经历过那些？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陆凡抬头，看见坑边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管委会的制服，气质清冷，容貌……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是陆凡发现自己无法聚焦看清她的脸。就像近视眼看东西，轮廓在，细节糊。
“我……没事。”陆凡爬出坑，“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