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玄德陈北势,巧语探君心

当年钦天监说这孩子能为南诀带来气运,他曾抱着襁褓中的九儿,在宫墙上看过半个时辰的晚霞,若那时长子还在,定会牵着他的衣角问“九儿妹妹会不会像我一样学兵法”。

“父皇明鉴。”妘姮顺势接话,话锋却微微一转,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赫连昊胸前的龙纹上,语气放得柔了些,“只是北离百姓尚安,各镇虽有异动,却未敢轻举妄动。儿臣在天启城时,见街市繁华,商客往来不绝,卖糖画的小贩围着一群孩童,酒楼里的伙计吆喝声能传到街对面,倒有几分欣欣向荣之态。”

她刻意提及“百姓”与“商客”,语速放缓,隐晦点出南诀若只重军事,恐忽略民生根本,眼角却始终留意着赫连昊的神色——她知道,只有提及“国本”,才能让这位重利的帝王多听几分。

果然,赫连昊眉头蹙得更紧,手指停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似在思索民生与战事的平衡。妘姮心中一紧,立刻转移话题,从袖中取出折叠整齐的互市文书,双手捧着递上前。

太监上前接过,转呈给赫连昊,她才躬身道:“儿臣此次带回北离对互市的初步态度,另有一事需向父皇禀报——南诀与北蛮的互市近来颇为顺畅,北蛮送来的骏马膘肥体壮,只是北离对此事颇为关注,萧若瑾曾暗中派人打探互市细则,那探子被儿臣的人抓住时,怀里还揣着画满记号的地图,似有忌惮之意。”

“哦?”赫连昊接过文书,指尖捏着纸页边缘,目光快速扫过其上的条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萧若瑾忌惮的,怕不是互市本身,而是南诀与北蛮结盟,断了他北离的后路。”他将文书放在御座旁的小几上,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那姿态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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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妘姮七岁那年,生日当天捧着自己画的“江山图”来御书房,还能准确复述出他与大臣议事时的粮草调度数字——那时他笑着摸了摸九儿的头,将一支玉镯戴在她腕间,说“不愧是朕的九儿,将来定能为南诀出力”,转头便将她送去了国子监,跟着太傅学兵法谋略,就像当年教长子那样。

“父皇所言极是。”妘姮躬身道,头垂得更低了些,“且儿臣观察,萧若风虽支持与南诀互市,却因顾及萧若瑾的颜面,未敢公开表态。二人一个想借互市牵制南诀,一个想保百姓利益,分歧已现。若我南诀再推一把,比如在互市中多给萧若风辖地些便利,或许能让他们的隔阂更深。”

赫连昊放下文书,看向妘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那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就像冰雪初融的湖面——但这柔和,更多是因九儿的谋划合了他的心意。

“你能看透这层关节,倒没白费此次北离之行,九儿。”

他起身走到殿中,龙袍随着他的动作展开,如同一片流动的黄云。他望着窗外的宫墙,宫墙上爬着的藤蔓在风中摇曳,语气却变得凝重:

“北离内乱是契机,但南诀的根基不能乱。互市之事,你与户部再细议,务必做到既得利益,又安民心——别让百姓觉得,朕只知打仗,不知养民。”

他说这话时,余光扫过妘姮鬓边的羊脂玉簪,那是九儿七岁生日时他亲手所赠,当年长子十岁去世前,也戴着他给的同材质玉佩,若那孩子还在,如今该到了戴玉冠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