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抬头时,眼里的贪婪和凶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台上站着的不是书生。
是阎王。
林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拭指尖血迹。
“疼么。”
王铁匠抱着完好无损的大腿,把头埋进裤裆,牙齿打颤。
“它疼了三百年。”
林澈将染血的素帕团成一团,随手丢弃。
“你们这才哪到哪。”
广场死一般的沉静。
除了粗重的喘息,便只剩下细微的抽泣声在人群中蔓延。
遮羞布被强行撕碎,赤裸裸的罪恶摊在阳光下暴晒。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攻击了他们。
洪水里的断梁,瘟疫时的药汤,门口的野果。
“呜……”
一声微弱的低鸣。
铜柱前,焦黑的白狐撑开沉重的眼皮。
林澈的功德金光修复了它的心脉,它活过来了。
它茫然四顾。
看到满地打滚的百姓,看到那一双双惊恐扭曲的脸。
它慌了。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灾难又降临在它的“孩子们”身上。
“呜呜!”
白狐不顾身上皮肉绽开的剧痛,拖着断尾,踉跄着往台下爬。
每挪一步,就在青石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它想去看看王铁匠的腿。
想去闻闻李员外的气。
“别……别过来!”
王铁匠吓得往后缩,双手护住头脸。
他以为报应来了,这狐妖要吃人。
然而。
没有利爪,没有撕咬。
只有一条带着倒刺的温热舌头,轻轻舔过他颤抖的手背。
一如三年前洪水退去,它舔去他满脸泥泞。
王铁匠僵在原地。
透过指缝,他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没有怨毒,只有纯粹到令人心碎的担忧。
啪!
一声脆响。
王铁匠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半张脸瞬间肿起。
“我真不是个东西……”
这一巴掌打碎了最后的心防。
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汉子跪在地上,额头撞击青石,血泪横流。
“我是畜生啊!!”
悔恨是有传染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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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人或是自扇耳光,或是磕头如捣蒜,或是嚎啕大哭。
林澈冷眼旁观。
不够。
成年人的悔恨太廉价,睡一觉,明天又是贪婪的一天。
必须把这颗钉子,钉死在他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