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堂与金刚寺,如凿井取水,凡人前来,方可得饮。晚辈之法,却是铺设管道,将甘泉送至家家户户。井水清冽,可管道之水,虽经流转,却能解更多人之渴。”
普尘捻动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韦施主此喻,倒是新奇。可井水取之于天地,归于天地,乃是自然循环。施主之管道,却是将水引向了私家池塘,断了活水之源。长此以往,井将枯,天地亦将失衡。”
“大师之言差矣。”韦多宝摇了摇头,“晚辈所为,并非断源,而是扩渠。昔日一口井,如今百渠流。凡人因恒温骨牌而免于在寒雪季冻溺,心生感念,此念力一生,便如天降甘霖。晚辈的池塘小,装不下许多,溢出的水,依旧会汇入功德堂与金刚寺的井中。水非但未少,反而更多了。这数年来,大雪轮城的香火愿力,想必比往年更为鼎盛吧?”
普尘再次陷入沉默,大雪轮城功德堂吴道明所行之举,他亦了然。
这确是事实。丹器阁的恒温骨牌让凡人生计好了许多,心中感念更甚。大雪轮城功德堂收到的香火愿力,比起以往不减反增。这也是为何功德堂吴道明长老会一直庇护丹器阁的根本原因。
莲台飞过一片连绵的白色山脉,山脉之上,可见一座座巨大的、由兽骨混合冰雪砌成的白色长城,正是抵御极北冰海兽潮的骸骨长城。城墙上,有点点火光,那是北邙佛修与各大修仙家族组成的守护军团营地。
“贫僧听闻,施主在南疆,曾与叶家合作,向正魔两道贩售符箓,掀起腥风血雨,以战养战。如今在北邙,又以凡人香火愿力为柴,燃自身修行之火。施主所行,皆为利己,何来慈悲?”普尘的言语变得锐利了几分。
“慈悲?”韦多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晚辈不敢妄谈慈悲。晚辈只知,在这修仙界,欲救人,必先自救。欲立世,必先自立。若自身难保,一切皆是空谈。”
“晚辈若无自保之力,早已在南疆化为枯骨,何谈来北邙炼制恒温骨牌?大师若非有这一身通天修为与金刚寺为依仗,又怎能在断龙脊从那南疆巫修手中救下晚辈?”
“大师的慈悲,是建立在金刚寺数千年的积累与自身的强大之上。晚辈出身低微,南疆区区一名符师野修,晚辈的利己,亦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拥有施展‘慈悲’的本钱。道不同,而理同。”
渡厄莲台的速度渐渐放缓,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入云的纯白雪山。雪山仿佛一尊盘膝而坐的巨佛,庄严而神圣。自山脚至山巅,一条几乎垂直的石阶蜿蜒而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那大雪山金刚寺的“须弥天梯”。
普尘看着那条天梯,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