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讨厌西奥多,甚至一直觉得西奥多是个可靠而安静的同伴,但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塞德里克的爱是温暖明亮的太阳,直接而坦荡,让他安心地沉溺。而西奥多的……像深夜里无声燃烧的冰焰,隐忍而炙热,突然暴露出来,烫得他不知所措。
他应该说什么?他该怎么做?混乱的思绪中,塞德里克温暖的笑容和坚定的话语闪过心头,带来一阵稳定的暖意,但也让面对西奥多这份沉重情感的他更加慌乱。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什么,或许是一个安抚的词语,或许是一个需要时间思考的请求……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他链接在塞德里克护身符上的魔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显示生命存在的温热波动,而是一种尖锐的、紊乱的、带着惊惧意味的疯狂震颤!同时,晶石内显示的、代表塞德里克位置的微弱魔法坐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骤然发生了巨大而诡异的偏移——从原本在迷宫深处缓慢移动的点,瞬间跳跃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远离霍格沃茨城堡的、充满黑暗与不祥气息的方位!
是那个墓地!梦里那个墓地的方位感!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莱尔兰纳所有的混乱思绪。预言梦中的景象——冰冷的土地,失去光彩的眼睛——伴随着魔力传来的疯狂警报,以千百倍的清晰度和冲击力,轰然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塞德——!!!”
一声短促而惊骇的低呼从他喉间溢出。他再也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西奥多的表白,去分析自己的感受。所有的理智、情感、犹豫,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最强烈的保护欲和恐慌所取代。
他甚至没有时间对西奥多或布雷斯说一个字,没有时间去思考后果。几乎是在感知到坐标剧变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移形换影!
这段时间被格林德沃特许在城堡内特定区域练习、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千锤百炼的空间魔法,在此刻被他以近乎本能的、超越平日练习的速度和决绝施展出来。
“啪!”
一声轻微的、空气被急速压缩又释放的爆响。
莱尔兰纳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扭曲、模糊,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残影,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魔力涟漪和那股突兀的空间波动,证明他曾在这里。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月光依旧冰冷地流淌。
西奥多还维持着刚才那近乎祈求的姿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混合痛苦与希冀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就凝固成了彻底的空白和茫然。他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莱尔兰纳消失前最后回望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来不及消化的震惊,有对突发危机的极度惊恐,或许……还有一丝对他未尽话语的……歉疚?但唯独没有他渴望的回应。
然后,是彻底的消失。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坦白,所有的卑微祈求……都像一拳打在了空处,坠落进无底深渊。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灌入他因激动而发热的胸腔,带来刺骨的寒凉和一种灭顶般的、被遗弃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才勉强支撑住瞬间被抽空力气的身体。落寞?那不足以形容他此刻万分之一的心情。那是一种信仰崩塌、世界失色的空洞,比最深的黑夜还要沉寂。
布雷斯也僵在原地,桃花眼里惯有的慵懒或戏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看着莱尔兰纳消失的地方,又看向靠着墙壁、仿佛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西奥多。
刚才那一刻,莱尔兰纳临走前回望的眼神,不仅仅是对西奥多,似乎也……掠过了他。那一眼里有什么?他分辨不清,但心脏却为此骤然紧缩。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因为西奥多表白而翻腾的心绪,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对莱尔兰纳那点掩藏在玩笑下的心思到底算什么,变故就以如此突兀而猛烈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