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兰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在醒来后的短暂时间里,已经迅速编织好了一个半真半假、能最大程度掩盖真相的说辞。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虚弱、后怕以及一丝努力克制的悲伤。
“我……感应到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气弱游丝的颤音,听起来格外令人心疼,“一种很模糊……但对我来说非常熟悉的魔法契约波动。像是……家人的联系。”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痛苦的一幕,“我以为……我以为他们来找我了,或者……至少有了线索。我太着急了,没想太多,就用飞路网去了对角巷,然后顺着感应,移形换影到了……一片很偏远的森林里。”
他描述的森林特征与真实地点有几分相似,但模糊了具体方位和魔法泉眼等细节。
“但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 他的声音更低,头也微微低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林地。我……我不甘心,在森林里找了很久,喊了很久……魔力都快耗尽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蓝眸里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那并非全是演技,而是真实的失落与委屈交织。“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又绝望又累的时候……我听到了微弱的叫声。在一丛灌木下面,我发现了它——” 他指了指枕边的霍斯,“它当时比现在还要小,羽毛凌乱,好像受了惊吓,又饿又冷。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但……它让我感觉……很亲切。就像在绝境里,捡到了一丝微弱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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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霍斯轻轻拢到怀里,霍斯也配合地发出细微的啁啾,蹭着他的手心。这幅画面充满了无助的落难者与同样落难的小兽相依为命的意味。
“后来……我太累了,魔力也彻底空了,想用移形换影回对角巷……可能定位出了错,或者魔力不稳,反噬很严重……后面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和疲惫的神情,“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是我太冲动,太不冷静了。”
这番说辞,将一个思念家人、冲动寻找、遭遇失望、偶然救助小动物、最终因魔力不济而重伤的年轻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它解释了重伤的原因,解释了霍斯的来源,掩盖了与格林德沃相遇的核心事实,并且巧妙地利用了“家人契约感应”这个真实的动机,使得整个故事听起来情有可原,甚至惹人怜惜。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蓝眸深邃,目光扫过莱尔兰纳苍白脆弱的脸色、泛红的眼眶,以及他怀中那只确实与众不同的银色雏鸟。他能感觉到莱尔兰纳话语中强烈的悲伤和失落是真实的,但……是否有所保留?那只鸟,真的只是偶然捡到的吗?那种让他不顾一切去寻找的“家人感应”,又具体指向什么?邓布利多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莱尔兰纳没有抱着霍斯的那只手背,温声道:
“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全了,莱兰。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寻找家人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霍格沃茨会帮助你的。”
斯拉格霍恩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莱兰,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别想太多,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庞弗雷女士再次强调了卧床休息的必要性,并开始“清场”:“好了,探视时间结束。格雷夫教授需要静养。各位,请回吧。”
教授们又叮嘱了几句,陆续离开了。邓布利多在离开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莱尔兰纳和霍斯,目光若有所思。
医疗翼重新恢复了宁静。莱尔兰纳靠在枕头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撒谎并不容易,尤其是在邓布利多那样敏锐的人面前。但至少,暂时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