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黑湖的水面，平静无波地流淌。莱尔兰纳的魔法史课依旧是学生们最期待的，幻境奇现的每一次施展都像一场盛大的魔法戏剧。而他窗边那个铺满柔软毯子的角落，也成了越来越多人心中“霍格沃茨最温暖的地方”。

来找他答疑的学生越来越多，各个学院，各个年级，各种学科的问题。莱尔兰纳从不拒绝，也从不表现出不耐。他渐渐熟悉了许多学生的面孔和名字——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那种优雅从容之下隐藏的算计，他看得出来；一些拉文克劳学生在学术上的钻牛角尖，他耐心引导；格兰芬多的莽撞与热情，他温和包容；赫奇帕奇的踏实与偶尔的笨拙，他一视同仁。

而汤姆·里德尔，始终是来得最勤、问题最深、停留最久的那一个。

莱尔兰纳对这个少年的感情极其复杂。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十一岁的、聪慧过人的男孩，眼睛里盛满了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某种“特殊关注”的隐晦渴望。莱尔兰纳无法将未来的罪孽加诸于此刻的少年身上，也无法完全放下那份来自血脉深处的、试图“引导”的本能。于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温和以待，悉心教导，保持距离。

只是那距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是否真的保持住了，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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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巡夜制度由来已久。教授们轮流在夜间巡视城堡，确保没有学生夜游、没有危险发生、没有不该出现的生物闯入。这项任务对大多数教授而言是一种负担，但对莱尔兰纳来说，却成了某种……奇特的慰藉。

深夜的城堡有一种白昼没有的静谧。画像里的居民们打着鼾，盔甲静静地立在角落，月光透过高窗洒下银白的光带，将古老的石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图案。莱尔兰纳裹着厚厚的斗篷，脚步轻盈地走过一条条走廊，偶尔会停下来，站在某扇窗前，望着窗外被雪覆盖的禁林和远处黑湖上薄薄的冰层。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金色的长发在斗篷帽檐下露出一缕，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学生们渐渐发现了一个秘密：格雷夫教授巡夜的时候，是最“好说话”的。

他不会像费尔奇那样拿着灯笼到处抓人，不会像某些教授那样当场扣分关禁闭。如果遇到夜游的学生，他只是微微蹙眉，然后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澈的蓝眸看着对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回去吧。这一次就算了。但如果还有下次——”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扬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接下来一个月的魔法史课，就没有幻境奇现了。咱们老老实实从公元前三千年的羊皮卷开始读起。”

这威胁比任何扣分都管用。

于是，夜游的学生们学会了在遇见格雷夫教授时，乖乖低头认错，然后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而他们回去后，还会在宿舍里小声嘀咕：“格雷夫教授今晚巡的是东塔楼那边，别往那儿去。”“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没说一个月不能幻境奇现。”“你运气真好，上次我遇到他，他看了我一眼，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变成课本了。”

莱尔兰纳知道这些议论，只是笑笑，并不在意。他需要的不是惩罚，而是让学生们知道界限在哪里，同时……也给他们留一点余地。他自己也曾是学生，知道那些年少轻狂的夜晚，那些探索城堡秘密的冲动，有多么难以抑制。

只是有些人，夜游的目的，和别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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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无月的夜晚，云层厚重，将所有的星光都遮蔽。莱尔兰纳按照惯例巡视到城堡七楼，一条他并不常走的走廊。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矮小，安静，一动不动地站在某个房间敞开的门前。

是汤姆·里德尔。

莱尔兰纳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静静地走近。里德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

那是一间废弃的教室，或者至少平时是闲置的。此刻，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一面巨大的、从天花板一直垂落到地面的镜子立在中央。镜框是金色的，雕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顶端刻着一行字：“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厄里斯魔镜。

莱尔兰纳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这面镜子，知道它的魔力——它展现的不是人的本来面目，而是人内心深处最迫切、最强烈的渴望。

里德尔站在镜前，一动不动。他的侧脸在镜面散发的微光中显得苍白而专注，黑眸里映着镜子里的光芒，也映着镜子里的……什么。

莱尔兰纳没有问。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到里德尔似乎从某种恍惚中微微动了动，才轻声开口：

“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