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那份投资意向书上。一百五十万，对于县财政来说或许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于一个贫困村，这就是救命钱。而钱宏盛提出的条件，就像一把锁，锁住了这笔钱，钥匙，就握在自己手里。

马文远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陆远为什么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这里，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明白了他们之间那些关于“宁静”、关于“风骨”的谈话。

那不是欺骗，那是一种更高明的“说服”。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带着文件堵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也没有通过各种关系来说情。他选择了一种最笨，也最聪明的方式。他先是让自己这个人，走进他的心里，让他认可自己的品性，欣赏自己的才华。然后，再用这样一个“意外”，将他面临的“天大难处”血淋淋地摆在自己面前。

他钓的，从来就不是水里的鱼。

他钓的，是自己这个县长的心。

办公室里，是冰冷的规矩和程序。而在这水库边，在这山水之间，是两个男人之间建立起来的，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情分。

他是在逼自己做一个选择。是坚守那个“不近人情”的原则，还是为了这份难得的“知己”之情，为了红旗村几百号嗷嗷待哺的百姓，破一次例？

马文远拿着那份项目书，久久地沉默着。水库的风吹过，吹动着他灰白的鬓角，也吹动着他那颗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剧烈波动过的心。

陆远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马文变的表情。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许久之后，马文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没有看陆远，只是将手里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塞回那个牛皮纸文件夹里。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即将沉入山脊的落日，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你小子……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陆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马文远转过身，将那份厚厚的文件夹递还给陆远。

陆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心中一片冰凉。这是……拒绝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文件夹的瞬间，马文远的手却微微一撤，没有松开。

他看着陆远，眼神锐利得像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叫陆远，是青阳镇的副镇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