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在看文件，刚让我泡了第三杯浓茶。”秘书小李压低声音说，他打量着陆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您有急事？需要我先进去通报一声吗？”

“是有点急事，刚从常委会上下来，有些想法想再跟书记汇报一下。”陆远说得含糊，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他没有说东林区的事，只说是常委会的“后续思考”，这让小李无法拒绝。

“那……那您稍等。”小李不敢怠慢，快步走进了里间。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对陆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常委，书记请您进去。”

陆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周怀安正戴着老花镜，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星海市规划图上研究着什么，手边堆着小山似的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陆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化为一种了然。

“坐。”周怀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这么晚了，不在家陪陪家人，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是下午的会，还有什么想法没说完？”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一个关心下属的长辈。

陆远没有坐，他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走到了周怀安宽大的办公桌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那几份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角，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整理一份极其重要的罪证。

“书记，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陆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刻意压抑后的疲惫。

周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陆远绝不是为了什么“会后想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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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是东林区那边打来的。”陆远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摆好的文件上，仿佛不敢直视周怀安的眼睛，“常务副市长常鸿同志，亲自批示，成立了一个联合检查组，今天下午，把我们东林区的老城改造项目，给……给封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艰难。

周怀安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哦？检查组？什么名义？”

“说是接到举报，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违规审批’。”陆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有焦虑，有困惑，更有深深的委屈，“书记，我不是来告状的。常市长按规矩办事，有举报就要查，这个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拥护。”

他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摆出了一副绝对服从组织纪律的姿态。

“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陆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他指着桌上的文件，“这些是东林区老城改造项目从立项到施工的全部审批文件和安全评估报告，每一个环节，都是市里相关部门的专家反复论证过的，每一张图纸，都盖满了公章。怎么会突然就有了‘重大安全隐患’和‘违规审批’呢？”

“更让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他话锋一转，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委屈，瞬间升华成了一种对大局的忧虑。

“书记，您下午刚在会上肯定了东林区‘城市织补’的模式，我刚提出‘数字经济赋能智能制造’的思路，东林区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试验田。现在，检查组这么大张旗鼓地一封，连百工坊主街都贴了封条，公司的总工程师和项目经理也被带走调查……这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全市。”

“下面的人会怎么想？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老街坊会怎么想？那些准备投身改革的干部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市里对改革的态度，变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下午在会上讨论的那些，都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