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闻言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小王一眼，淡淡地说道：“函件先放着。”

“可是书记，他们催得紧，说下周就要派人下来‘指导’工作了。”

“我下周不在。”

“啊？”小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要去省里开会？”

“不去。”陆远打好领带，转过身来，将一份签好字的请假条递给小王，“我休年假。”

小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上面的字却重若千斤。

“休……休年假？去美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都什么时候了？钱立群的屠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您老人家要去休年假？还跑去美国？

“嗯，”陆远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私人护照，放进西装内袋，动作从容不迫，“劳逸结合嘛，工作干久了，也得出去走走，开阔一下眼界。听说金门大桥不错，去看看。”

小王张着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金门大桥？

我的天，书记，您心是真大啊！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情去看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书记这是心灰意冷了？准备撂挑子了？还是……这又是什么他看不懂的棋局？

“书记，这……这不合适吧？市里这么多事……”小王急得满头是汗。

“天塌不下来。”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市里的日常工作由市长主持。新区那边，所有项目申报暂停，告诉下面的人，练好内功，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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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径直朝办公室外走去，留给小王一个决然而去的背影。

小王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请假条，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

十二个小时后，跨越太平洋的航班平稳地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当陆远走出机舱，加州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海洋气息的干燥阳光扑面而来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是星海市那个肩负着百万市民期望的市委书记。

从现在开始，他是Leon Lu。

他没有去任何一家酒店，而是直接租了一辆低调的特斯拉，驶向了帕洛阿尔托。他在一家毫不起眼的汽车旅馆住了下来，然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对着镜子，练习着“Leon Lu”该有的表情。那种介于自信与傲慢之间的眼神，那种谈论起千亿资本时云淡风轻的语调，那种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精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