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镜子，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情。他放松了下颌的肌肉，让嘴角的线条显得更加松弛；他微微眯起眼睛，让眼神中的锐气被一层世故的疲惫所掩盖；他下意识地，将右肩向下沉了半分，整个人的重心，都因此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就是这个感觉。

一个刚刚从地方出差回来，抢下了一份天大功劳，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立刻投身于京城更复杂的人事汇报与权力博弈中的，发改委处长。

他换上盒子里的那件与李振国同款的，略显陈旧的深色夹克，将自己的手机关机，取出了电话卡，然后将那部全新的华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壁纸是李振国与他妻女的合影，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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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手机钱包，国航CA1302的电子登机牌，静静地躺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那个男人，对他露出了一个矜持而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属于李振国的，标准笑容。

“咔哒。”

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

当那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略显臃肿，脸上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疲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时，跪坐在矮几前的青瓷，那双始终如同星空般平静的眼眸，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资料中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那微微下沉的右肩，看着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审视的眼神。

她知道，陆远，已经消失了。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李振国。

“茶凉了。”

“李振国”走到矮几前，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杯早已失去温度的茶水，用一种略带沙哑，充满了上位者挑剔意味的口吻，淡淡地说道。

那声音，那语调，与陆远清朗温和的声音，判若两人。

青瓷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她缓缓站起身，那窈窕的身影，在这个“李振国”面前，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下属面对上级时的，恭谨。

“李处长，时间不早了。”她提醒道。

“嗯。”李振国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他没有再看青瓷一眼，而是径直转身，走向了贵宾厅的大门，那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权力的鼓点上。

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告诉你们的人，李振国这个人，有个习惯。他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左手的小指，去敲击无名指上的戒指。”

青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细节，连她们最详尽的资料里，都未曾提及！

“他今天，没有戴戒指。”李振国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青瓷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因为紧张而不自觉蜷曲起来的，左手。

她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看不出材质的素圈戒指。

……

走出贵宾厅，外界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远，或者说，此刻的李振国，没有丝毫的慌乱。他背着那个属于陆远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李振国的手机，像任何一个刚刚结束了休息，准备登机的中年商务人士，不疾不徐地，走向安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息。

他能看到，在不远处的廊柱后，在值机柜台的人群中，一个个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便衣人员，正用鹰隼般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旅客。